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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1章 石蟬衣14

2026-09-21 23:42:39 作者: 蘭薩笑笑生

  月底這日,天光尚帶著幾分未褪盡的寒意。趙氏一早便乘了轎子,自西華門入宮。

  轎簾外宮牆深深,朱紅壁影一重接一重地掠過去,只聽得轎夫腳步勻停。

  偶爾有風從簾縫裡鑽進來,帶著宮廷深處的冷意。

  一路行到永壽宮前,轎子才穩穩落下。

  「阿娘,路上可安好。」

  石蟬衣早已等在廊下,見轎簾掀起,忙迎上前去。

  親手攙住趙氏,一面往屋裡引,一面細細端詳趙氏的面色。

  趙氏由她挽著,一腳踏進殿內,才覺得方才在轎中繃著的那口氣松下來。

  她反手攥住石蟬衣的手,掌心微微發潮,也顧不上寒暄,先上下將女兒看了個遍。

  「都好,都好。蟬衣,你在宮中這些日子,可有人為難你。皇上那裡,到底是什麼章程。」

  她問得急切,聲音壓得低低的,眼裡那點焦灼卻壓不住。

  宮裡的消息一件一件傳出去,真真假假。她在家中坐立難安,夜裡常常驚醒,生怕一睜眼便聽見什麼不好的消息。

  「皇上免了女兒去坤寧宮請安,我不曾見過那些嬪妃,也沒見過太后娘娘。」

  石蟬衣扶著趙氏在榻邊坐下,自己也在她身側坐下,才輕聲答道。

  「至於皇上是為了什麼,我不能多問。但只要皇上需要石家,我在宮中就會無恙。」

  話說得平穩,像是一顆石子投進深潭,漣漪不興。

  石蟬衣心裡清楚,她與福臨之間的交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不能對趙氏明說,否則她怕是要日日掛著心,徒增煩憂。

  趙氏聽了,眉頭卻並未舒展,反而擰得更緊了些。

  她伸手替石蟬衣理了理鬢邊那支赤金花卉步搖垂下的流蘇,指尖微顫。

  「如今宮外頭人人都說你手段了得,才進宮就籠絡了皇上,讓皇上給你晉位。」

  「甚至......甚至皇上還為了你頂撞太后娘娘,說什麼的都有,好似你一下成了禍亂天下的妖妃。」

  趙氏說到這裡,聲音更低了些。這些話她聽著就難過,還有更難聽的她都不敢對石蟬衣說。

  「阿娘就怕太后娘娘和宗室對你不滿,到時候你該如何自處?」

  在趙氏看來,石蟬衣得寵並非好事。尤其在滿蒙聯姻盛行的如今,一個民籍漢人女子這般出頭,未必是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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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蟬衣卻只是微微揚起唇角,伸手覆上趙氏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隨即又岔開話頭,軟聲道。

  「阿娘,不說這些了。我離家許久,你跟我說說家中的事情吧。」

  說著,她將頭輕輕靠在趙氏肩上,姿態乖巧,像未出閣時那樣。

  今日她梳著墮馬髻,發間簪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織金菊花,花瓣層層疊疊,在光下泛著溫潤的金色。

  斜插一支做工繁複的赤金花卉步搖,隨著她動作微微輕晃。

  身上穿的是薑黃對襟長衫,底下一條紫色的馬面裙,裙上繡著盛放的金絲菊,針腳細密,花葉舒展。

  腕間盪著一對雕花圓金鐲,碰在一起時發出細碎的輕響。

  白皙如玉的臉兩側暈染著胭脂,黛眉如遠山,襯得整個人既明艷又溫婉動人。

  趙氏被她這一靠,心口那團愁緒到底散了些。

  她抬手碰了碰石蟬衣的髮髻,指尖觸到那朵織金菊花,金絲雖冷,卻又十分柔軟。

  「家中還是和從前一樣,溫兒整日念叨著你這個姑姑。」

  「等你的冊封禮結束,你父親便要南下出任江南織造,到時候我也得跟著。」

  趙氏說著,目光落在石蟬衣臉上,面容難掩愁緒。

  「好在家中還有你大哥和大嫂在,不至於叫你孤身一人留在京城。你若有事需要宮外的人做,可以傳話回府。」

  「大嫂也快生了,到時候府中又要添丁,咱們家會越來越好的。」

  石蟬衣嗯了一聲,微微閉了閉眼,輕聲道


  「你大哥膝下已經有了溫兒這個長子,再加上你嫂嫂腹中的,便是兩個孩子了。」

  「但是你二哥明年弱冠,他的婚事卻還沒有著落。」

  趙氏嘆了口氣,勉強放下眼前的憂慮,轉而說起另一樁心事。

  她說到這裡,語氣里添了幾分懊悔。

  「此番南下,我擔心南邊有人家想結親。早知如此,當初就強硬的給你二哥定親才是。」

  怨不得趙氏不喜南邊的人家,江南經濟繁榮,卻也因此助長了宗族勢力。

  又因為前朝官府免除貞節家庭的徭役,逼出一個貞女便全族受益,所以南方貞節牌坊林立,規矩森嚴。

  北方雖然也有,但整體風氣沒有南邊那麼嚴苛。

  甚至前朝時北方不纏足才是常態,只有少數士紳人家會模仿南邊纏足的風氣。

  至於如今,不提也罷。

  沒種的漢人男子選擇剃頭,回過頭來逼女子纏足,還冠冕堂皇說什麼男降女不降。

  石家就看不慣這種男人集體失權後的心理補償,還硬生生說成是女子的道德光榮,所以家中女子不曾纏足。

  「若有合適的倒也不是不行,南邊的姑娘又非自願。只要人好,旁的不重要,一家子和和美美比什麼都強。」

  石蟬衣微微閉眼,聲音裡帶了幾分倦意。

  現在北邊也興起一股濃烈的纏足風氣,好似不纏足便成了下等人。

  好在她們不常出門,便是出去,也不會有人敢盯著腳看,倒是沒有卷進去。

  只是這股風氣一日盛過一日,像無形的潮水,不知哪一天便會漫到腳邊來。

  「是啊,阿娘還有什麼臉面嫌棄南邊,如今連京城這些漢人都要瘋魔了。」

  「跟咱們一個街道的李家竟也學了這股妖風,給家裡的幾個孫女都纏了足。原先還愛跳愛笑的小姑娘,如今連面都見不到了。」

  「對自家姑娘下這般狠手,豈是人能做的事情嗎。」

  趙氏嫌惡的說。

  「世道如此,我們管不了旁人,只能管自己。」

  石蟬衣輕聲說。

  「阿娘不該跟你說這些煩心事,蟬衣,你比旁人更難,一定要好好的。」

  趙氏柔柔的拍打著石蟬衣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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