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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4章 石蟬衣17

2026-09-21 23:42:58 作者: 蘭薩笑笑生

  「既然已經如你所願封了石氏為東宮妃,你就該知足。皇后年滿十五,你該與她同房,早日誕下嫡子。」

  孝莊太后察覺到福臨挑釁的眼神,臉上一沉。

  她手中碧玉佛珠捻得快了幾分,珠子相撞發出細碎的脆響,像她此刻壓著的火氣。

  她不屑跟石蟬衣說話,所有情緒都朝著福臨去,連眼角都沒掃給那個垂首站在殿中的漢女。

  「朕看見博爾濟吉特氏就噁心,太后想要嫡孫還不簡單,讓朕封一個自己喜歡的皇后,孩子不就有了。」

  福臨冷笑連連,他在孝莊太后這裡或許就剩下這麼一個作用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明黃龍袍的下擺掃過金磚地面,靴跟叩出一聲悶響。

  殿中伺候的宮人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連吳良輔都悄悄退到了門邊。

  「皇帝,哀家告誡過你,皇后只能是博爾濟吉特氏。」

  孝莊太后臉色更難看,佛珠「啪」地一聲拍在案上,茶盞里的水紋盪開一圈漣漪。

  她端坐在炕上,脊背挺直,下頜微揚,那姿態分明是在告訴福臨,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那太后就別念著什麼嫡子了,這江山是朕的江山,不是你們科爾沁的。」

  福臨不耐煩再跟孝莊太后爭執,他們母子倆這輩子都不可能站在同一條線上。

  他袖中的手攥緊了又鬆開,指節泛白了一瞬。

  慈寧宮裡的檀香濃得發膩,混著孝莊太后身上那種來自草原的,帶著凜冽寒意的氣息,讓他胸口發悶。

  「石小魚,走了。」

  福臨挑釁般握住石蟬衣的手,哪怕孝莊太后聽不懂漢語,也能看出他的頂撞意味。

  他握得很用力,石蟬衣纖細的手指被他整個包在掌心裡。

  翟衣寬大的袖口垂下來,遮住了兩人交握的手,卻遮不住福臨臉上那種近乎孩子氣的得意。

  孝莊太后端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嘴唇抿成一條薄線,終究沒有再開口。

  「皇上,走慢些好嗎,我的頭冠很重。」

  走出慈寧宮,石蟬衣反手拽了拽福臨的手。

  她的聲音被鳳冠壓得有些發虛,額角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宮道兩側的朱牆映襯下,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你真嬌弱,以後我還是多帶你跑跑馬,這樣的身子還怎麼幫我。」

  福臨不情不願地說,腳步倒是慢了下來。

  陽光從檐角傾斜下來,在他眉骨處投下一片陰影。

  他側頭看了石蟬衣一眼,見她鼻尖上也沁了細汗,鳳冠上的珠翠晃得人眼花,到底沒再加快步子。

  「方才我與太后爭吵嚇到你了嗎,就算是嚇到了你也只能忍著,這就是我與太后相處的常態。」

  福臨哼兩聲,語氣帶著暴躁。

  他鬆開石蟬衣的手,轉而把玩起腰間玉佩上的穗子,手指無意識地纏了又纏。

  「皇上,你們一個說滿語,一個說蒙語,速度還那麼快,我要是能聽懂,那可真是不得了了。」

  石蟬衣無奈地說,她就算聽得懂也不可能說出來。

  她微微仰頭,鳳冠上的龍鳳隨著動作輕輕搖晃,在陽光下碎金般閃爍。

  「石小魚,你可真是笨啊,學個滿文還學那麼慢。」

  福臨嘴角一撇,嫌棄地看了她一眼。

  「看來天底下像我這樣聰明的人少見,要不是我學了這麼多,跟身邊人說話都費勁。」

  福臨嘀嘀咕咕,又很快變成得意的炫耀模樣。

  他揚了揚下巴,連步子都輕快了幾分,靴尖踢起一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在石蟬衣的翟衣下擺處。

  「皇上,你比我的侄子還要幼稚。」

  石蟬衣的衣角親密地挨著福臨,兩人靠在一起。

  她的翟衣厚重,他的龍袍寬大,兩片衣料在行走間窸窸窣窣地摩擦著,像兩棵被風吹得挨在一處的樹。

  「哼,我今日可有個好消息告訴你,各旗都統已經上任,都是我的人。」

  福臨壓低聲音,湊到石蟬衣耳邊。他的氣息拂過她耳畔的珠墜,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意。


  「接下來就是慢慢剪掉京城各營的領頭,把他們都換成我的心腹。」

  福臨再次握緊石蟬衣的手,好心情地說。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獵鷹鎖定了獵物,裡面全是躍躍欲試的光。

  「那恭喜皇上,這些事情都急不得,你什麼都好,就是脾氣太壞了。」

  石蟬衣順了順腰間的革帶,福臨完全不掩飾自己的情緒,那點得意幾乎要從眉梢眼角溢出來。

  「什麼情緒都擺在臉上,若是旁人有心,你的心思被猜得一清二楚。」

  她的聲音輕輕的,像在哄一個孩子,卻又帶著幾分認真。

  「那又如何,我就是不願意掩藏。」

  福臨渾然不在意石蟬衣的告誡,他不願意跟那些人虛與委蛇。他甩了甩袖子,龍袍上的金龍在日光下一閃,張牙舞爪。

  「像您這樣的天子倒是難得,愛恨都這麼濃烈,倒是叫人羨慕了。」

  石蟬衣踩著地磚,按著格子規行矩步。

  她的繡鞋鞋尖每次都精準地落在方磚正中,翟衣下擺的褶皺都保持著同樣的弧度,像一把被無形的手丈量過的尺。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羨慕我的,比起困在規矩里,還是我這樣的日子舒心。」

  福臨聞言越發得意,他發現石蟬衣的步伐一致,故意擾亂她。

  他橫跨一步,靴底故意踩在石蟬衣下一步要落的格子中央,逼得她不得不停下腳步,抬頭瞪他。

  「數十年的規矩壓在腦袋上,便是再快活的性子也得木訥下來。」

  石蟬衣黛眉微顰,用力拽著福臨,依舊按著格子踩。

  她的手腕被他帶著往前,翟衣的廣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可鞋尖還是固執地繞開了他踩住的格子,落在旁邊一塊磚上,穩穩噹噹。

  「你看你,嘴上說著不想守規矩,人卻被困得嚴嚴實實。」

  福臨低頭看著她繞開的那一步,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一個格子都不願意亂走,這怎麼鬆快得了,還是跟著我走吧。」

  福臨吐槽了一句,然後加快步伐,故意去踩石蟬衣腳下的格子,逼著她走出去。

  他的靴子在方磚上跳來跳去,明黃的身影在宮道上躥得像一尾活魚。

  石蟬衣不言不語,嘴角卻不由得向上。

  她起初還試圖繞開,後來被他逼得沒法子,終於一腳踩出了那塊方磚的邊線,翟衣下擺拂過磚縫裡鑽出來的一株細草。

  福臨從她的變化里得到了一種詭異的滿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長長的宮道上滾出老遠,驚起了檐下一排歇腳的雀鳥。

  「石小魚,你可真是個老古板......」

  福臨領著石蟬衣走得亂七八糟,語氣很是歡快。

  他不再握著石蟬衣的手,而是拽著她的袖子,把她從一塊磚拖到另一塊磚,像在玩什麼新奇的遊戲。

  石蟬衣被他拽得踉踉蹌蹌,鳳冠歪了一邊,耳墜纏在了翟衣的盤扣上。

  她卻沒再掙開,只低頭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像風吹過廊下的銅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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