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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6章 石蟬衣19

2026-09-21 23:43:12 作者: 蘭薩笑笑生

  冊封禮後,石申帶著妻兒南下,遠離了京城,也成為了福臨在江南的眼線。

  家人臨行那日,石蟬衣站在永壽宮的廊下,遠遠望著南邊的天際。

  石申走前托人帶了一句話進來,好生侍奉皇上,家中勿念。

  短短几個字,她反反覆覆看了許多遍,最後折好收進妝匣最底層,再沒拿出來過。

  福臨每日留宿永壽宮,盯著石蟬衣學滿文,少有發脾氣的時候。

  永壽宮的宮人們起初還戰戰兢兢,誰叫福臨惡名遠揚,後來發現他在這裡連茶碗都沒摔過一個。

  最多是石蟬衣把方喀拉念成了方喀拉哈,他才跳起來戳她腦門,罵一句笨死算了。

  轉頭又坐回去,拿筆在紙上寫了大大的滿文,讓她跟著描。

  燭火常常燃到深夜,窗紙上映著兩個人影,一個伏案寫字,一個在旁邊歪著身子打盹,手裡還攥著沒看完的戲本。

  孝莊太后對福臨這副獨寵石蟬衣的模樣很不滿,想讓前朝上奏勸諫,甚至希望宗親出面施壓。

  慈寧宮的燈也亮到深夜,只是亮得沉默而壓抑。

  孝莊太后捻著佛珠,聽著心腹嬤嬤回報永壽宮今日又留了駕,面色沉得像暴雨前的草原。

  只是前朝大臣默不作聲,對滿洲大臣來說,福臨後宮被蒙古把持著,滿洲嬪妃本來就沒有出頭之日。

  既然後宮沾不得好處,滿洲大臣自然要把目光放在前朝。

  

  如今福臨雖是獨寵石蟬衣,但他沒有再對議政王大臣會議動手,嘴上也沒鬧著要漢化,滿洲大臣樂見其成。

  朝會上福臨穿著龍袍坐在上面,聽政時安安靜靜,偶爾還打個哈欠。

  滿洲大臣們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皇上到底年輕,被個漢女絆住了腳,於他們而言反倒是好事。

  宗親里親近孝莊太后的人被安親王岳樂壓制著,也伸不出手來管。

  岳樂在宗人府里說一不二,幾個老親王想遞牌子進宮見孝莊太后,摺子都被他輕飄飄地擋了回去。

  理由冠冕堂皇,皇上政務繁忙,宗親不宜以家事叨擾。

  孝莊太后知道後,把佛珠拍在桌上,卻也無可奈何。說到底這是滿人的江山,大家對她一力提拔科爾沁早存了不滿。

  漢軍旗和漢官好不容易窺見些許希望,更不可能出手干預。對他們來說有個受寵的漢女在後宮,總比從前被滿蒙聯手壓制來得好。

  朝堂上漢官們低頭走路,嘴角卻比從前鬆快了幾分,連遞摺子的字跡都工整了許多。

  蒙古那邊就算想管也管不住福臨,皇后說廢就廢,哪怕第二任皇后依舊是科爾沁的,也改變不了他的強勢。

  科爾沁的台吉們來信一封接一封,孝莊太后一封一封的收著,一封一封的沉默著。

  「果然還是你的辦法好用,只要我不說,這些沒有腦子的人就不鬧。」

  福臨歪在永壽宮的暖炕上,手裡捏著一把松子,邊嗑邊笑。

  炕桌上攤著滿文課本,墨跡還沒幹透,石蟬衣的筆擱在一旁,筆尖上凝著一小團墨珠。

  「等我慢慢掏空他們的權力,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肯定很有意思。」

  福臨桀桀桀地笑著,從前他上躥下跳那些人急得不行,現在卻沒人管了。

  他笑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露出一排白牙,明明是一張俊秀的少年面孔,偏要做出那副老謀深算的怪模樣。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石蟬衣面色紅潤,相較於剛進宮時還胖了些。

  她坐在炕桌另一頭,手裡調著新研的墨,墨色濃黑如漆,映著她低頭時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做一個沉迷女色的幼帝,這些人就心滿意足的相信了。」

  福臨聳聳肩,想到孝莊太后難看的臉色他就好笑。

  他把松子殼隨手扔進碟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湊近石蟬衣,翻來覆去的嘲諷慈寧宮。

  滿蒙聯姻確實是國策,但如今已經不是打天下的時候了,宗親和滿洲大臣同樣不願分太多好處給蒙古。

  他從前又要跟孝莊太后鬧,又要從議政王大臣會議那裡收回權柄,一下子攻擊兩邊,所以才會受到阻礙。


  如今他只對著蒙古使勁,對滿洲這邊放權,他們便坐視不理。

  福臨掰著手指頭數給石蟬衣聽,哪幾個旗的都統換成了誰,哪幾個營的統領是他的人。

  「這些遲鈍的青蛙,等水翻滾起來,他們就跑不了了。」

  福臨洋洋得意,轉頭坐在搖椅上盪來晃去。

  搖椅是石蟬衣前幾日叫人搬來的,說坐久了腰疼。

  福臨便讓人從庫房找了張花梨木的搖椅,鋪了厚厚的錦墊,霸著不讓她坐,自己倒先搖上了。

  「石小魚,等水面結冰,我帶你去學冰嬉。」

  他忽然又來了主意,扭頭看她,搖椅晃得吱呀響。

  「你久在閨閣中,也難怪體弱。平日肯定連路都不愛走幾步,還是如今瞧著順眼。」

  福臨瞄著石蟬衣的側臉,他每日都要拉著石蟬衣出去走幾圈,從永壽宮走到御花園,再繞到慈寧宮後面的夾道,風雨無阻。

  起初她走半圈就喘,髮絲濕潤也不吭聲。如今可算是好了起來,不會再那麼體弱。

  她今日穿著淺灰立領大襟琵琶袖長衫,外搭月白直領對襟折枝花卉披風,蔥綠地萬字紋暗花馬面裙鋪在地上。

  梳著三綹頭,鬢頂固定著一支素銀簪,左右點綴著雲形銀掩鬢,小巧的珍珠垂在臉龐。

  很是素雅的裝扮,不過眉眼間褪去了剛入宮時的文弱,氣色變得健康不少。

  福臨看著看著,心裡生出一股得意來,目光黏在她側臉上,半天沒挪開。

  「那還要許久,若是我學得慢,你不許不耐煩。」

  石蟬衣展開新畫好的扇面,繁花似錦。

  她今日畫的是牡丹,層層疊疊的花瓣用了七八種顏色,從胭脂到姚黃,過渡得細膩如真。

  筆尖在花瓣邊緣輕輕一掃,便帶出幾分活氣來。

  「我若是不耐煩,在你學滿文這段時間早就指著你罵了。」

  福臨搶過扇子,用力扇了好幾下。

  扇面上的牡丹被他扇得晃成一片模糊的彩影,他眯著眼看她,嘴角翹得老高,那點傲嬌從眼角漫出來,怎麼也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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