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楚狸不見了
南蠻營地。
「墊子鋪的柔軟一些……將這些糕點包上,還有她喜歡喝的牛乳茶……」
楚夜離親自吩咐下面的人,事事親力親為。
不遠處。
拓跋明月站在那裡,她已經準備好出發了,倒是她身旁的貼身侍女向月眼瞼陰翳,道:
「公主,您喜歡東凌殿下那麼多年,可他的目光從未放在您身上過。」
為此,她深刻的感到不滿。
現在,他為了一個外人如此上心,遠遠超過了對公主的注意。
可公主呢?
一聽說他抵達軍營的消息,便騎著快馬,從王都日夜不休的趕過來。
拓跋明月淡聲道:
「如果天底下所有的傾心,都能得到回應;如果每一份愛,都能成為雙向奔赴,那麼這世間就不會有那麼多殉情、怨偶、意難平了。」
「公主……」
「去準備吧,一刻鐘後,我們出發。」
向月不甘心。
公主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她可是南蠻最尊貴的長公主啊!
她想要什麼樣的男子,只需下令,便能得到;她生來便是享受這個世界的,何須委屈自身?
向月為公主感到不平。
一刻鐘後。
「小九,當心腳下。」楚夜離扶著楚狸。
「秦牧羽呢?」
「他坐另一輛馬車。」
「我要跟他坐一輛。」
「……」
向月走過來,不卑不亢道:「小楚公子,我們此行隊伍簡便,只有兩輛馬車,囚犯一輛,您跟公主、東凌殿下一輛。」
楚狸道:「如果不能跟他待在一起,確保他的安全,我坐立不安。」
向月暗裡冷笑。
真是無理取鬧。
東凌殿下可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好,依你便是。」楚夜離無奈道。
向月:「?」
她不敢置信的看著楚夜離扶著楚狸去另一輛馬車,跟俘虜秦牧羽坐在一起,而她尊貴的長公主則被扔下了,獨自坐一輛馬車!
瘋了!
東凌殿下怎麼能這樣?
「秦少將軍是俘虜,殿下不該跟他同坐一車!」
「據我所知,我們大楚似乎從不虐待俘虜。」楚狸登上馬車時,側頭看向向月。
同為女人,女人之間的某些氣息,只有女人才能嗅到。
這個侍女不喜歡她。
很好。
踩上馬凳時,楚狸不慎崴了下腳,「啊……」
「小九當心!」
楚夜離眼疾手快的攬住了她的腰。
楚狸嚇得抱住他的脖子,心有餘驚:「還是五哥最好了,有五哥在,我很放心。」
「五哥,我從沒去過南蠻王都,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有些害怕,要不我們,還有秦牧羽,同乘一輛馬車吧?」
楚夜離眸色隱亮。
小九這是向他提出了邀請?
自離開大楚皇宮,這是她第一次主動。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請求。
「好。」
向月瞠目:「殿下,那長公主怎麼辦?」
「公主身份尊貴,清譽聖潔,我自不該與她獨處,壞她名聲。」楚夜離說完,抱著楚狸,上了馬車。
楚狸摟著他的脖子,看向向月。
眼角弧度輕微上挑。
向月看見,怒不可遏。
該死!
可惡!
「公主,他們跟囚犯同乘一輛馬車,將您一人扔下了!」向月去前面那輛馬車復命,氣鼓鼓的。
拓跋明月得知,只是隨和一笑:
「知道了。」
「公主!」
公主怎麼不生氣呢?
怎麼總是一副寬和大量的模樣?
那個小楚公子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安好心!
很快,隊伍啟程。
二十名一等一的好手,護送著中間的兩輛馬車,去往王都。
一路上,倒也和諧。
「牧羽,你餓了嗎?」
「牧羽,你渴了嗎?」
「牧羽……」
「我還好,阿狸。」
馬車內坐著三個人,空間還是較為寬敞的,只不過,卻因為某兩個人的膩歪,顯得坐在邊上的楚夜離十分侷促。
他好像不應該在這裡?
這麼寬的馬車,他們倆就不能平平穩穩的坐好?為什麼要縮在角落裡,搞得好像他們是『我們』,而他則是獨自一人。
「牧羽,你吃點牛肉乾墊墊肚子。」
楚狸把打包的食物拿給秦牧羽。
楚夜離張嘴:「小九……」
那是他專門給她包的。
可,秦牧羽的手剛拿到牛肉乾,就軟綿綿的掉到了地上。
楚狸眸色微惱,「解開他的軟骨散!」
「不是我下的,小九。」
「你肯定能解開它!」楚狸看向楚夜離,「中了軟骨散,他連拿牛肉乾的力氣都沒有,更別提拿劍了,根本不會對你們造成任何威脅。」
「解開軟骨散,僅憑他一人之力,也無法從層層包圍的南蠻逃出去,何必要這樣羞辱他!」
楚夜離扶著她的雙肩,「別急,別急。」
溫和的哄道:
「我們此行沒有帶軍醫,等抵達王都,我們找家醫館為他解開軟骨散,可好?」
楚狸半信半疑:
「當真?」
「我何時騙過你?別生氣,喝杯牛乳茶緩和緩和心情。」
「牧羽,你最喜歡吃甜食了,來嘗嘗這牛乳茶……啊,你手沒力氣啊?我餵你。」
「甜不甜?好不好喝。」
「好喝,阿狸,我突然想起來小時候,我們逃課,偷偷去掏蜂窩,你被蜂子蟄腫了眼,我被叮了一腦袋包,那時的蜂蜜也有這麼甜!」
楚夜離:「??」
要不你們扭頭看看,馬車裡面還有一個人在?
攥緊手掌。
摳緊桌板。
雙腳蹬地。
抿緊薄唇。
斜視的眼刀幾乎能活剮了某個少年,少年目不斜視,高興的跟楚狸聊天,兩個人的話題能說到一塊兒去。
向月跟在隊伍里,不停的聽到馬車裡的歡笑聲,暗暗掐緊了指尖。
人的心難道是石頭做的嗎?
這些年來,公主對東凌殿下一心一意,從未強求,東凌殿下怎能如此對待公主?
以前,她一直以為東凌殿下性子冷淡,向來如此淡漠。
她錯了。
在小楚公子面前,東凌殿下露出了她們從未見過的那一面。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眼下,有了對比,向月更加為公主感到不公。
終於,她忍不了的開了口:
「東凌殿下。」
「幾日前,公主聽說您抵達軍營的消息,騎了三天三夜的快馬趕了過來,被馬鞍磨傷了大腿,也不知她的傷是否好些了。」
狀似無意的開口,實際上,就是想要楚夜離去看看拓跋明月。
「公主受傷了嗎?」
楚狸掀開窗簾,看向滿眼不忿的向月。
她親昵的挽著楚夜離的胳膊,「五哥,你又不懂醫術,而且又傷在大腿這麼敏感的位置,你身為外男,怎麼能近公主的身呢?五哥,你陪著我嘛!」
楚夜離看著手肘里的小手兒,有些受寵若驚,就好像一隻非常傲氣、每天只會咬你的貓兒,突然變得溫順起來,蹭你的褲腳。
這一刻,他連動都不敢動。
生怕是黃粱一夢。
「小九說得對,我確實不懂醫術,幫不上什麼忙,等趕到下一座城鎮時,去找大夫為公主看看。」
放下窗簾。
「五哥最好了。」
楚狸黏人的小聲穿透窗簾,映入向月的耳中。
兩輛馬車,後面這輛歡聲笑語不斷,前面那輛卻只坐著拓跋明月一人,安安靜靜、孤零零的。
向月幾乎要氣壞了。
東凌殿下莫不是瞎了眼了?
這小楚公子分明就是故意的啊!
接下來這四日,皆是這樣的相處模式,楚狸借著腳上的傷,秦牧羽又中了軟骨散,兩個人離不開楚夜離的『照顧』。
不管是吃飯、趕路、還是別的,楚狸都黏著楚夜離,根本不給拓跋明月與楚夜離獨處的機會。
拓跋明月倒是穩重,未見怒容。
可向月實在是氣壞了,像一隻鼓鼓的氣球,快要憋爆炸了。
終於,第六日,抵達王都!
由於此行驕鞍輕馬,秘密行進,並不能直接進入王宮,得由專門的衛兵進行通傳,得王上召見方可。
在此之前,他們暫時在一家客棧落腳。
這下,借著大家搬行李的功夫,向月終於找到了單獨的機會:
「東凌殿下,方才長公主上樓時,腿腳顛簸,疑似腿上的擦傷更嚴重了,明早覲見王上時,王上看見,可該心疼了。」
楚夜離聞聲,頓了頓:
「四日前,我們抵達一座小鎮時,她沒去尋大夫?」
「東凌殿下忘了,長公主掛念著您不習慣南蠻的飲食,親自去廚房給您做了菜,哪有時間去尋大夫?」
楚夜離微怔。
院子裡。
楚狸跟秦牧羽挨在一塊,一個渾身乏力、一個跛腳殘廢,看起來還真是有點慘。
兩人小聲蛐蛐:
「這位長公主喜歡他。」
「我看出來了。」
「她是個痴情的人,可惜五哥不喜歡她,五哥辜負了她。」
「阿狸,你相信日久生情,還是一見鍾情?」
「我……噓!他們過來了。」
楚狸站直了,看著楚夜離迎面走來:
「小九,我先去看看長公主,一刻鐘後,我們在大廳碰面,用好了晚飯,我帶你去逛逛王都。」
「好的,五哥。」
「來人,將行李卸下來,全部整理好,再護送他們去前廳。」
「是!」
八名侍從領命,楚夜離先去樓上了。
向月卻沒有離開。
有些話,有些怒火,她已經在腹中憋了許久,若是不吐出來,她會活活憋死。
「你們四個,把行李搬上樓。」
「是。」
她命令道,「還有你們兩個,把馬牽到馬廄那邊去餵草料,你們兩個,去王宮回稟消息。」
這……
這樣一來,他們全都走了,誰還來看著戰俘與小楚公子?
「向月姑娘,我們恐怕得看著……」
「有我在這裡,他們一個中了軟骨散,一個跛著腳,難道還能飛上天不成?」
「是,是,我們這就去。」
向月姑娘是長公主的心腹侍女,她說的話有幾分份量,並不是他們這些侍從能得罪的。
很快,所有人都被支開。
向月冷著雙眼,走向楚狸。
彼時,楚狸正靠在秦牧羽身上,二人頗有『老弱病殘』的悽慘,向月卻是個懂武功的人,腰間還系著一條鞭子。
「你……你想幹什麼?」
楚狸神色有些惶恐,往後退了好幾步。
向月慢悠悠摘下腰間的黑鞭,「公主告訴我,說你是女子。」
「是,我是女子。」
「不知我這一鞭子若是抽在你的臉上,毀了你的容貌,東凌殿下還會不會喜歡你這心機深沉、矯揉造作的賤模樣!」
這一路來,她已經受夠了。
忍無可忍!
這個賤蹄子,憑什麼得到東凌殿下的青睞,而長公主身份尊貴,卻只能忍氣吞聲?
楚狸張惶的倒退:
「你……你誤會我了,我對五哥沒有那方面的心思,也不會與長公主爭搶……」
「是嗎?」
向月猛地攥住她的衣領子,
「這一路上,你使得那些腌臢手段,難道還不夠多?莫不是以為我瞎了?」
「放開我!」
「小楚公子,我警告你,這裡是南蠻,是我們的地盤!收起你那副虛偽造作的嘴臉,否則,我一定會讓你……唔!」
後腦勺猛地一痛,跟敲開西瓜似的。
向月只覺得眼前發黑,天旋地轉,踉蹌的轉過半邊身子,只看見秦牧羽揮著大木棍。
「你……」
他不是中了軟骨散嗎?
他不是連拿杯子的力氣都沒有嗎?
秦牧羽冷笑道:「我乃習武之人,有內力傍身,即便中了軟骨散,但打暈你還是綽綽有餘!」
他柔弱無力?
不。
他裝的。
嘭——
又是一棍子下來,敲得向月暈倒在地。
楚狸扔了棍子,拍著手心的渣滓,那活動腿腳的樣子,哪裡是一個瘸子?
腳跛了?
她裝的。
她的腳早就好了。
多虧了向月這麼破綻,支走了所有人,給了他們逃跑的機會,也總算沒有辜負這幾天下來的偽裝。
「向月,不好意思,得罪了,長公主是個好人,我也不會跟她爭搶楚夜離,但我需要離開,你在這裡躺會兒,很快就會有人來救你了。」
「阿狸,眼下四周都無人,我們快走!」
「走!」
二人溜溜球。
樓上的廂房裡。
楚夜離關問著拓跋明月的傷情,但拓跋明月認為大腿的擦傷都是小事,騎馬磨出來的,不是什麼大傷。
她的性格太剛烈了,又耿直孤傲,做不出跟小女兒家一樣,拿一點點小傷去博同情的事。
楚夜離心中道不明是什麼情緒。
他虧欠她的,太多了……
關問了幾句,小坐了片刻,便下了樓,來到後院,卻只見向月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侍衛們了無蹤影,更重要的是楚狸不見了!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