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都是螻蟻
楚夜離眸色狠狠一顫,抓緊扶手,差點沒坐穩。
哪怕隔著遙遙十幾米的距離,哪怕燭光搖晃,只能看見女子朦朧的一個輪廓,卻在心底激起了千層波濤。
是她!
當真是她!
滿心慶幸,悔恨,又痛苦……
當執拗多年的愛情,突然轉化為親情,過往的一切就像一場笑話……各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他竟不知該用怎樣的心態去面對她。
無顏以對,又渴望她能夠安好。
他這一生,毀在自己的執著中。
做了太多錯事,迷失了自己,也害了身邊人,落得一個孑然一身的下場,一步步走入今日的絕境。
到底都是他咎由自取……
楚棣遲牽著楚狸的手,與其十指交扣,踩踏著暗色的紅毯,一步一步入內。
承陽殿中,除了三人之外,竟無第四道身影。
安靜又空曠。
燈籠搖晃,燭光跳躍,幾人的身影簌簌拂動時,空氣竟安靜到詭異。
楚棣遲駐足,墨眸掃了眼周圍,自然能覺察到高牆之上、暗中蟄伏的氣息,
「楚夜離。」
他眯眸,直視而去,「好久不見。」
這些年,這些恩怨,也該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楚夜離坐在那裡,緋紅的雙眼一直落在楚狸身上。
盯著她看。
愧疚,複雜,又自責……燭光倒映入他的眼底,連眸光都在隱隱發顫。
楚狸臉上平靜。
經歷了那麼多,幼年殘留的那點情誼早已不剩,此時相見,二人只是仇敵,不死不休。
她冷淡道:
「不知你邀我們入宮,想談什麼?想怎麼談?」
「楚夜離,你敗局已定,失去拓跋明月的幫助,已無翻身可能,還想再如何掙扎?」
熟悉的嗓音令楚夜離的眼角紅了三分,雙眼霧蒙蒙的,一直看著她。
看著她。
深深的看著她。
楚狸掃視周圍,等了片刻,卻見楚夜離一直目光深深的看著她,稍稍張開薄唇,卻一個字音都沒有發出。
「你啞巴了?」
約他們相見,卻不說話?
楚夜離抓緊椅子扶手,張著嘴角:「呃……呃……」
那眼中幾乎要迸出血絲的模樣,看起來用盡了渾身力氣。
楚狸見狀不對,疾步上前:
「你怎麼了?」
靠近,才聽見他艱澀的啟齒:「快……跑……」
「什麼?」
「跑……」
楚狸剛想追問,眼前卻狠狠一眩:「唔!」
身子一軟,腳下晃了幾步,撲在地上。
再看楚棣遲,跟她是一樣的狀態。
「你……你算計我們……」
「哈哈!哈哈哈!」
這時,大殿之外,傳來一道粗獷狂妄的大笑之聲,只見一道身著海青服、光著腦袋的和尚,雙手抄在袖中,笑聲放肆的走來,
「哈哈哈!」
歸一大師!
楚狸愕然:「歸一大師?你不是在天靈寺?怎會在宮中?你……你來做什麼?」
歸一大師大聲揚笑,踩踏著紅毯走來,睨了眼已經吸入迷香,扶著桌案倒下的楚棣遲,再朗笑著提步,邁上台階,走向楚夜離。
「我若不來,今夜這場戲怎麼唱的下去?」
他袖口一拂,便定定的站在楚夜離身側,「你說是嗎,皇兒?」
楚狸瞳孔驟縮,驚震的看向楚夜離。
皇兒?
他也是歸一大師的子嗣?
他竟是她的親哥哥?
等等!
楚狸腦中飛快的捋:
楚夜離是前朝太子,一心復國,那麼歸一大師則是……
「你是前朝皇帝?!」
而她則是前朝公主?
歸一大師朗聲作笑,到了這一步,已沒有再偽裝的必要:「不錯。」
他是。
「可是楚狸,你又怎知自己不是前朝的人?」
楚狸愕然:「你……此言何意?」
「你可是朕的好女兒啊,楚狸!」
「你!」
歸一大師站在最高處,看著楚狸震驚的模樣,楚棣遲驚愕的面孔,以及楚夜離憤怒、又動彈不得的樣子,很是喜歡這種將所有人玩弄於鼓掌之中,掌控大局的感覺。
他才是最後的贏家!
哈哈哈!
他雙手抄在袖中,昂首道:
「今夜,你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
嘭——
楚夜離摔下椅子,癱軟無力的手掌抓住歸一大師的衣角,「你……你答應過我……不傷楚狸……」
歸一大師殘忍的笑道:
「皇兒說這話可誤會我了,你喜歡楚狸,攝政王也喜歡,可楚狸只有一個,實在不好分配,不如直接把你們三人一起送上路,不就正好成全了你們?」
「你!你!」
楚夜離艱澀的抬起頭,眼角怒紅到血絲迸出,渾身顫抖,卻使不上力,
「你這個魔鬼……你會遭報應……」
「哈哈哈!」
報應?
什麼是報應?
「我不過是拿回屬於自己的皇權罷了,在這個過程中,死一些人是正常的,從古至今,哪位君王的手裡不沾血?哪把龍椅之下,不是堆屍成山,血流成河?」
哈哈哈!
「你!」楚棣遲抓住桌案,卻是往前撲了半步,無力的跌在地上。
楚狸想要起身,卻連爬兩步的力氣都沒有。
「螻蟻。」
歸一大師看著可憐的三人,嘖嘖搖頭:「嘖,都是螻蟻。」
楚夜離喘著艱澀的呼吸,看向楚狸,
「小九……我對不起你……」
楚狸看著這張熟悉的面孔,一時竟不知如何言語。
「從前,因為我的執拗,做了許多傷害你的事……」
楚狸緊緊的抿著唇角。
「都是我的錯,是我錯了。」
楚夜離紅著眼角,悔恨又痛苦,「可我更恨你!」
看向歸一大師:
「這樣的東凌,根本不值得復興,想必當年的滅國也是有原因的,可笑我竟為此付出十餘年的心血精力,被你戲弄於鼓掌,溫妃娘娘是不是你害的?」
歸一大師笑道:
「不錯。」
他承認的落落大方。
楚狸聲音發顫:「是你……為什麼?你明明與謝老將軍交好,與我母妃交好,她根本沒有哪裡得罪過你!」
歸一大師冷聲道:
「要怪就怪她自己!」
「那日,我從竹林小院離開,她竟尾隨於我,發現了我的秘密……這可是她自尋死路,怪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