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夜裡,喬晚棠閃身進了靈寵空間。
空間裡靈氣氤氳,靈泉水泛著淡淡的銀光,照得四周草木蒙上柔和的顏色。
她站在中央,閉上眼睛,用意念召喚所有的靈寵。
大大小小的靈寵從空間的各個角落鑽出來,黑壓壓的一片。
然後囑咐它們火速趕往北方,接應謝遠舟。
靈寵們聽令,四散飛去。
遠在北方的謝遠舟正在趕路。
兩萬大軍日夜兼程,馬蹄踏碎了月光,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們必須在七日內趕到京城。
遲到一天,聖上可能就駕崩了。
明王會登基,京城裡的謝府滿門,可能就不存在了。
謝遠舟騎在馬上,面色沉著,可眼底的焦灼藏不住。
他已經連續五日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嘴唇乾裂起皮,下頜的胡茬青黑一片。
每到一個驛站,他都希望能看見京城的消息,可每個驛站都是空的。
不是沒人,是人都被撤走了。
驛站的院子裡空空蕩蕩,馬槽里沒有草料,灶台上落了一層灰。
睿王策馬與他並行,聲音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
「謝將軍,明王這是要斷了咱們的耳目。再往前走,怕是連糧草都供不上了。」
謝遠舟的聲音沙啞得像含著砂礫,「糧草還能撐幾天?」
睿王沉默了片刻,「最多四天。」
四天之後,兩萬人馬斷了糧,別說打仗,連走路都走不動。
「那就四天之內趕到京城。」
睿王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下去。
他跟謝遠舟共事這麼久,知道這個人的脾氣。
他說四天,那就一定是四天,少一個時辰都不算。
大軍繼續南行,夜色沉沉,前路茫茫。
謝遠舟騎在馬上,腦子裡忽然浮現喬晚棠站在門口送他的那個早晨。
天還沒亮,她替他理領口,手指涼涼的,碰到他的脖子,他縮了一下,她笑了一聲,說「別動」。
他好想念他的棠兒啊!
就在這時,一隻灰羽麻雀從夜空中俯衝下來,無聲無息地落在他的肩頭,丟下一封信。
謝遠舟渾身一震,勒住了馬。
信的內容很短:明王在天險峽谷設伏,速速繞行。家裡一切都好,安心趕路。
謝遠舟攥著韁繩的手鬆了一下,又攥緊了。
他眼眶有些發酸。
棠兒時刻都在擔憂他的安危,他必須要早日回京才是。
他轉頭看向睿王,「王爺,前方峽谷不能走了。明王在那裡設了埋伏。」
睿王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如刀,「消息可靠?」
謝遠舟點了點頭,沒有解釋。
「全軍轉向,走東路!」睿王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
他信任謝遠舟。
傳令兵騎著快馬在隊伍中穿梭,「王爺有令,全軍轉向,走東路!全軍轉向,走東路!」
兩萬大軍在夜色中調轉方向,朝東邊的山路急行而去。
可明王的人不是傻子。
謝遠舟臨時改道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埋伏者的耳朵里。
趙鐵站在峽谷上方,看著空蕩蕩的谷底,臉色鐵青。
他在峽谷里蹲了三天三夜,就等著謝遠舟的人馬走進這個口袋陣。
結果呢?
人來了,拐彎了。
「將軍,謝遠舟改道走東路了。」士兵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趙鐵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石頭,石頭滾下峽谷,砸在谷底的水潭裡,濺起一片水花。
「追!傳令下去,所有人馬即刻開拔,抄近路趕到東邊山道截擊!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活著回京!」
侍衛猶豫了一下,「將軍,東路山道路窄,咱們的人馬施展不開……」
「我說追!」趙鐵一把揪住侍衛的衣領,「謝遠舟的人馬也在那條路上,他們施展不開,咱們也施展不開,一樣的!可咱們人多,耗也耗死他們!」
侍衛不敢再說,連滾帶爬地跑了。
趙鐵站在峽谷邊上,望著東邊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謝遠舟,你以為繞道就能活著回去?老子今天讓你知道,什麼叫做插翅難飛。」
埋伏戰沒有在峽谷爆發,卻在東邊的山道上打響了。
東邊的山道夾在兩座大山之間,最窄的地方只能並排走三匹馬,左邊是陡峭的崖壁,右邊是深不見底的溝壑。
謝遠舟的人馬排成一條長蛇,在山道上蜿蜒前行,前後拖了足足五六里地。
謝遠舟騎在馬上,不停地抬頭看兩側的山坡。
這種地形他太熟悉了。
打伏擊的絕佳位置,居高臨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他的心一直懸著,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兩側的山林。
睿王在後面喊了一聲,「謝將軍,還要走多久才能出這山道?」
謝遠舟頭也沒回,「最快還要一個時辰。」
兩萬大軍在山道上緩慢前行,像一條蠕動的蛇,又慢又長,隨時可能被人掐住七寸。
謝遠舟的直覺沒有錯。
趙鐵的人已經抄近路趕到了山道前方,埋伏在兩側的山坡上,箭在弦上,刀已出鞘。
第一波箭雨沒有任何預兆。
「放!」
趙鐵一聲令下,數千支箭矢從兩側山坡上傾瀉而下,密密麻麻的,像蝗蟲過境,遮天蔽日。
箭矢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無數條毒蛇在嘶鳴。
「敵襲——!!」謝遠舟的聲音如雷霆般炸開,「盾兵上前,列陣!」
邊軍不愧是精銳中的精銳,短暫的混亂之後迅速穩住陣腳。
盾兵舉著鐵盾衝上前,在隊伍兩側豎起兩道鐵牆,箭矢叮叮噹噹地砸在盾面上,火星四濺。
可鐵盾只能護住一側,箭矢從高處射下來,角度刁鑽,盾牌之間的縫隙成了致命的缺口。
不斷有士兵中箭倒下,慘叫聲此起彼伏,山道上很快躺滿了傷兵和屍體。
謝遠舟拔刀砍飛一支直取他面門的流矢,刀鋒與箭矢碰撞,擦出一串火花。
「弓箭手!壓住兩側高地!不要讓他們的弓兵抬頭!」
邊軍的弓箭手在盾兵的掩護下還擊,箭矢朝山坡上飛去,可仰射的威力大打折扣,射程夠不到高處的敵軍。
趙鐵站在高地上,看著山道上的混亂,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火油。」
數十個陶罐從山坡上滾下來,砸在邊軍的陣型中,碎裂,流淌,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
黑色的液體順著山道往下淌,浸濕了士兵的衣袍、馬蹄、車輪。
謝遠舟聞見那股氣味,瞳孔猛地一縮。
「散開!火油!快散開!」
就在這時候,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烏雲遮月。
是移動的黑團!!
不知為何,謝遠舟心頭一動。
定是他的棠兒助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