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成千上萬隻烏鴉和鷹隼，以閃電般的速度俯衝下來，利爪抓向敵軍。
一聲聲慘叫從山坡上傳來，此起彼伏。
弓箭手們丟下弓，捂著臉在地上打滾，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什麼東西？快趕走它們——」
趙鐵站在高地上，被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見過飛鳥，可他從沒見過飛鳥會打仗。
那些鳥像有組織有紀律的軍隊，各司其職，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群麻雀和燕子成群結隊地撲向火把和火盆，翅膀撲滅了火光。
一盆火被撞翻，滾燙的火炭灑了一地，幾個敵軍的褲腿被點燃，燒得哇哇亂叫。
又一盆火被撞翻，點燃了旁邊的箭矢箱，箭矢上的羽毛遇火即燃，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鴿子啄食敵軍戰馬的眼睛，戰馬受驚，嘶鳴著狂奔，把自家陣型沖得七零八落。
一個敵軍騎兵被自己的馬掀翻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後面的馬踩斷了腿。
又一個騎兵被馬甩出去，摔進了火油罐子裡，渾身沾滿了黑色的液體，狼狽不堪。
最讓趙鐵膽寒的是，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射不中那些鳥。
箭矢射出去，那些鳥像是有眼睛一樣提前避開，輕盈地轉個彎，繼續攻擊。
而他的弓箭手沒了眼睛，火把沒了光亮，戰馬失去了控制，陣型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一隻灰羽麻雀從混戰中穿出來，落在謝遠舟的肩頭，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翅膀上還沾著火星和菸灰。
謝遠舟低頭看著它，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棠兒……」謝遠舟聲音低啞。
不知為何，他就是知道這是棠兒派來幫助他的靈鳥。
謝遠舟深吸一口氣，舉起刀。
刀鋒在火光中閃著寒光，他的聲音響徹整個山道，「弟兄們，殺——」
邊軍的士氣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從谷底一下子燒到了山頂。
士兵們聽見了謝遠舟的喊聲，看見了漫天的飛鳥，忽然間覺得渾身又有了力氣。
「殺——」
「保護將軍！保護王爺！」
「殺回去！殺回去！」
吶喊聲震天動地，邊軍像潮水一樣反撲過去。
趙鐵站在高地上，看著漫天的飛鳥和陷入混亂的自家陣型，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了恐懼。
他張了張嘴，想下令撤退。
可一隻鷹隼從高空俯衝下來，利爪直接抓進了他的肩膀。
「啊——」
趙鐵慘叫一聲，被鷹隼從高地上拖了下來。
他重重地摔在山坡上，滾了好幾圈，撞在一塊石頭上才停下來。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可肩膀上的傷口深可見骨，整條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將軍！將軍！」
幾個親兵衝過來扶他，可他們自身都難保。
麻雀和燕子撲滅了所有的火把，山道陷入一片黑暗，敵我難分，友軍相殘的事接連發生。
一個士兵在黑暗中揮刀砍中了自家兄弟的脖子。
那人倒下去的時候還在喊「自己人」，可已經來不及了。
山道上戰局徹底逆轉。
沒有了高地弓箭手的壓制，沒有了火把照明和戰馬的支撐，趙鐵的人馬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有人在黑暗中掉進了溝壑，摔得粉身碎骨。
有人被自己的馬踩死。
有人在混亂中丟下武器，跪地求饒。
邊軍趁勢反攻，一刀一刀地把他們逼退，逼散，逼進了山道兩側的溝壑里。
火光漸漸熄滅，濃煙慢慢散去，天邊露出了一絲魚肚白。
山道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燒焦的旗幟還在冒煙，碎裂的刀劍散落一地，戰馬的屍體橫在路中間，擋住了半條道。
謝遠舟站在山道中央，渾身上下全是血。
他的衣袍被燒得千瘡百孔，臉上全是菸灰和血污，手臂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纏著的布條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
他望著滿地血污，眉心緊皺。
他從不曾想害任何無辜的生命。
可自古以來，都是你爭我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若不是有那些靈鳥相助，此刻身首異處的恐怕就是他了！
睿王從盾兵後面衝出來，一把抓住謝遠舟的肩膀，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
確認他還活著，確認他胳膊腿都還在，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遠舟，你……你活著就好。」
方才太亂了，他真擔心謝遠舟遭遇不測。
謝遠舟扯了扯嘴角，「王爺，我說了，我死不了。」
山道上的火還在燒，可火勢已經小了。
士兵們三三兩兩地坐在地上，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在喝水。
一個年輕的士兵抱著死去兄弟的屍體，一聲不吭地坐在路邊，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一個老兵蹲在地上，把死去戰友的刀一把一把地撿起來，整整齊齊地擺成一排。
睿王走到謝遠舟身邊，遞給他一個水囊。
謝遠舟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大口。
睿王看著他的側臉，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遠舟，這一仗多虧有你。」
謝遠舟知道這一仗是棠兒的功勞。
可他還是恭恭敬敬道：「王爺吉人自有天相，是上蒼在助王爺一臂之力！」
他絕對不能讓睿王看出任何破綻。
雖然他不確定他的棠兒，是不是有什麼不為所知的特異能力。
但他都必須要保護好她！
***
兩日後。
「殿下……趙將軍……趙將軍敗了。」侍衛跪在地上，額頭磕著磚石，渾身都在發抖。
明王手裡的茶盞頓了一下，眼底滿是冷意，「敗了？五千精兵，埋伏天險，敗了？」
侍衛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謝遠舟……謝遠舟不知道從哪裡來了一群飛鳥，鋪天蓋地的，啄瞎了弓兵的眼睛，撲滅了火把，戰馬受驚亂撞……陣型全亂了。」
「趙將軍被一隻鷹從高地上拖下來，摔成重傷，群龍無首……」
「飛鳥？」明王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你是說，本王的五千精兵，敗給了一群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