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棠一夜沒怎麼睡。
小瑜兒睡得香,四歲的孩子不知道愁。
翻個身,小腳丫蹬開被子,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喬晚棠替她掖好被角,靠在床頭,睜著眼望著帳頂,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她不是單純氣謝遠舟替二哥說話。
他是男人,站在男人的立場,覺得勸一勸,罵幾句就行了,犯不著鬧到和離那一步。
她理解。
可理解歸理解,氣還是氣。
她氣的不是謝遠舟,是這個世道。
憑什麼男人可以在外頭拈花惹草,女人就得在家哭著等?
憑什麼男人犯了錯,幾句好話就能翻篇。
女人受了委屈,連哭都不敢大聲哭?
憑什麼二嫂跟著二哥吃了那麼多年的苦,到頭來還要低聲下氣地求他回心轉意?
她越想越煩躁,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蒙住了半張臉。
可腦子裡那根弦還是繃著,怎麼都松不下來。
她又想起謝遠舟。
他現在不會,以後呢?
十年,二十年後呢?
他現在是毅勇侯,位高權重,外頭有的是年輕貌美的姑娘往上撲。
他能擋住一個,能擋住十個百個嗎?
他現在說「我不會」,可人都是會變的。
二哥當初難道不是老實人嗎?
二嫂當初難道不是這樣想的嗎?
喬晚棠閉上眼睛,把那點煩躁壓下去。
不能想了,再想下去,她今晚就別想睡了。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亮透,謝遠舟就過來了。
他穿著朝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站在小瑜兒房間門口,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的笑。
「棠兒,昨夜睡得好不好?我讓廚房熬了你愛吃的紅棗粥,你趁熱喝。」
喬晚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頭給小瑜兒穿衣裳。
小瑜兒揉著眼睛,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爹爹」。
謝遠舟應了一聲,摸了摸女兒的頭,目光卻一直落在喬晚棠身上。
「棠兒,我昨日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
「你不是要上早朝?」喬晚棠打斷了他,語氣淡淡的,「別遲到了。」
謝遠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見媳婦兒始終沒有看他,嘆了口氣,把粥放在桌上,轉身走了。
走到院子裡,又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垂頭喪氣地出了門,翻身上馬,馬蹄聲噠噠噠地消失在巷口。
青荷端著一盆水走過來,看著謝遠舟遠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小聲嘀咕了一句。
「侯爺怎麼得罪夫人了?」
喬晚棠給女兒穿好衣裳,又去看了小滿,兩個孩子吃了早飯,被奶娘帶走了。
她坐在正廳里,端著那碗紅棗粥,粥已經涼了。
她放下碗,閉上眼睛,進了靈寵空間。
幾隻麻雀蹲在枝頭等著她,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下了令,去找謝遠明,看看他這幾天到底在哪兒,跟誰在一起。
靈寵的動作很快。
不到一個時辰,消息就傳回來了。
喬晚棠聽完,臉色沉了下去。
好傢夥,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謝遠明在外頭給那個女人租了一個院子。
兩進的,還帶小花園兒,月租十兩銀子。
那女人姓柳,叫柳眉,是城南煙花柳巷裡的妓子,二十三歲,據說生得妖嬈,唱一口好曲子。
謝遠明認識她不到兩個月,已經在她身上花了不下百兩銀子。
租院子,買衣裳,打首飾,請戲班子唱堂會,出手很是闊綽。
要知道,他從前在謝家村時,買斤豬肉都要掂量許久呢。
他已經連續兩天沒回府了,就住在那個院子裡,跟那女人過起了小日子。
這件事,她還沒跟婆母說。
她不打算說,至少現在不打算說。
二嫂那邊已經夠亂了,再加一個婆母,場面只會更難收拾。
可紙包不住火,謝遠明兩天沒回來,府里上下都看在眼裡。
周氏是第二日下午知道的。
她無意中聽見兩個婆子在廊下嚼舌根子。
一個說,「二爺連著三晚沒回來了,不知道在外頭做什麼」。
另一個說,「還能做什麼?男人在外頭過夜,還能有什麼好事?」
周氏正好從佛堂出來,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低聲咳嗽了一聲。
兩個婆子回頭一看,臉都白了,跪在地上磕頭。
「老太太饒命,老太太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周氏沒有看她們,「下去。每人領十個板子。再讓我聽見誰嚼舌根,直接攆出去。」
以前周氏非常體恤這些丫鬟婆子。
可後來也發現棠兒說得對,若是不拿出一點架子來,下人們都是要欺負你的。
兩個婆子連滾帶爬地跑了。
周氏站在廊下,沉默了一會兒。
她沒有回佛堂,轉身去了謝曉菊的屋子。
謝曉菊正坐在窗前繡花,看見周氏進來,臉色不對,連忙放下繡繃站起來。
「娘,怎麼了?」
周氏聲音很平靜,「你知道你二哥在外頭的事嗎?」
謝曉菊愣了一下,低下頭,沒說話。
她不想騙娘,可她也知道這事不該由她來說。
周氏看著她的表情,什麼都明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沉默了片刻,開口道:「帶我去找他。」
謝曉菊抬起頭,看著周氏,有些猶豫,「娘,要不……等三嫂回來再說?三嫂說了,這事她有安排……」
「不等了。」周氏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你二哥越發不像個樣子了,我看他是皮癢了!」
她頓了一下,語氣不容置疑,「帶我去。我非要問問他,是要作什麼!」
謝曉菊咬了咬嘴唇,知道勸不住,只好點了點頭,扶著周氏出了門。
青荷追到門口,喊了一聲「老太太」,周氏頭都沒回,上了馬車。
青荷站在原地,急得直跺腳,轉身跑去找喬晚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