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曉菊湊過去,攬住她的肩膀:「四姐,下回你想揍娃的時候喊上我,我替你出力!」
謝曉竹被她逗得笑了一下,「行,到時候你別捨不得!」
喬晚棠看著她們,心裡暖融融的。
她舉起酒杯,輕聲道:「姐妹們,我敬你們一杯。」
三個人都看向她。
「我喬晚棠,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嫁進了謝家。」
她頓了頓,笑道,「別笑,我說真的。在謝家,我遇到了你們。」
謝曉竹和謝曉菊對視一眼,都笑了。
張玉蘭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紅。
喬晚棠繼續道:「我從小在喬家長大,爹不疼娘不愛的。」
「後來嫁了遠舟,來了謝家,認識了你們。你們不知道,對我來說,你們比喬家的親人還親。」
謝曉菊放下筷子,湊過來摟住她的胳膊:「三嫂,你說這話就見外了。我們才該謝你呢。」
謝曉竹點頭:「就是。當年要不是你,我跟曉菊早就被我爹賣了給人做妾做填房的,哪有今日的日子。」
張玉蘭也接話道:「棠兒,你別嫌我囉嗦,可這話我得說。」
「當年我在謝家村,整日圍著灶台轉,伺候公婆,伺候丈夫,日子過得一眼望到頭。」
「如果沒有你,別說我現在有勇氣和離了,我們怕是還都窩在謝家村吶,哪裡能到京城來?」
喬晚棠被她們說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湯碗跟張玉蘭碰了一下。
「蘭姐姐,你別這麼說。路是你自己選的,我只是在旁邊推了一把。」
張玉蘭搖頭:「推一把就夠了。有些人一輩子沒人推,就一輩子走不出來。」
謝曉竹也端起杯子:「三嫂,我也敬你。你教我的那些話,我都記著呢。」
「你說,女子不是男人的附屬,咱們也有自己的手、自己的腳、自己的腦子。咱們想過什麼日子,自己說了算。我覺得這話太對了!」
謝曉菊早把杯子舉起來了:「那我更得敬三嫂了!三嫂,你在我心裡,就跟天上的神仙似的!」
「我哪能想繡花就繡花、想制香就制香?三嫂,你就是我的指路明燈!」
喬晚棠笑得前仰後合:「行了行了,你再誇我就要飛了。」
幾個杯子又碰到一起。
這回喝得急,張玉蘭嗆了一口,咳了半天,眼淚都咳出來了。
謝曉菊拍著她的背,自己卻笑得直不起腰。
謝曉竹拿帕子替張玉蘭擦嘴。
一邊擦一邊數落謝曉菊:「你慢點,二嫂喝多了。」
「我高興!」張玉蘭咳完了,拍著桌子說,「我今日高興!我張玉蘭這輩子,能遇到你們這幾個姐妹,值了!」
她說著,忽然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舉著酒杯,對著月亮。
「月亮在上,我張玉蘭今日發誓——從今往後,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我好好養大小豆芽和小樂,把院子收拾得漂漂亮亮的,我要過得更好!」
謝曉菊也站起來,舉著杯子對著月亮:「我也發誓!我謝曉菊這輩子,不再為情所困!想幹啥就幹啥!」
謝曉竹被她們逗得不行,也站了起來。
舉著杯子:「那我……我發誓,我以後耐心些教養孩子,儘量不揍他們,不被他們氣死,定要長命百歲!」
「哈哈哈......哈哈哈......」
幾人相視而笑。
四隻杯子碰在一起,梅子酒灑出來一些。
落在桌上,映著月光,亮晶晶的。
「干!」
夜風拂過院子裡的海棠樹,花瓣落下來,飄在她們肩頭。
張玉蘭喝多了,靠著謝曉竹的肩膀,喃喃道:「棠兒,你說,咱們下輩子還能做姐妹嗎?」
喬晚棠看著她,笑了笑:「這輩子還長著呢,先把這輩子過好。」
張玉蘭閉著眼點了點頭,「對,過好這輩子,過好這輩子......」
謝曉菊趴在桌上,已經快睡著了。
謝曉竹輕輕拍著張玉蘭的背。
抬頭看喬晚棠,小聲道:「三嫂,我們真的謝謝你。」
喬晚棠唇角微勾,笑了笑。
她何嘗不感激,命運的饋贈呢?
突然穿越到這個世界,一切都是陌生的。
然後嫁給了謝遠舟。
遇到了強勢偏心的公爹和自私自利的大伯哥。
婆母雖然軟弱可欺,但最終也活明白過來了。
還有兩個小姑子和二嫂,她們最終都堅定的和她站在一起。
這也染她有了對抗一切的勇氣。
現如今的日子,她很知足!
幾個姐妹酒醉暢聊的時候,謝遠明也沒閒著。
他從張玉蘭的院子出來之後,沒回侯府,徑直去了城南的一家酒樓。
他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壺酒,一碟花生米,一個人悶頭喝。
窗外的街巷,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可他覺得那些熱鬧,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下午的畫面。
張玉蘭站在屋檐下,臉色鐵青地看著他。
小豆芽和小樂縮在門後,眼睛紅紅的。
還有喬晚棠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往他心口戳。
謝遠明仰頭灌了一口酒,辣得嗓子眼發疼。
他養柳眉那會兒,真沒想那麼多。
就是覺得新鮮,覺得張玉蘭整天圍著灶台轉,跟他說話三句不離柴米油鹽,督促著他上進,真是膩了。
柳眉不一樣,會撒嬌,會哄人,什麼都順著他。
後來倆人鬧著和離了。
他以為她鬧一陣子就回來了。
她一個女人家,帶著兩個孩子,能撐多久?
可張玉蘭愣是撐了一年多,租了個破院子,自己劈柴挑水,日子過得清苦,卻從沒跟他低過頭。
今天看見金成蹲在院子裡幫她修灶台,她站在旁邊遞水,笑得那麼自然。
謝遠明腦子裡的血,一下子湧上來了。
那個位置,本該是他的。
他才是小豆芽和小樂的爹,他才是張玉蘭的丈夫。
可喬晚棠說,他和離了。
張玉蘭是自由身,跟誰來往,是他管不著的事。
謝遠明又灌了一口酒。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張玉蘭可能真的不會回來了。
這個念頭像一塊石頭,壓在他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
可每次那個念頭冒出來,他就趕緊按下去。
他告訴自己,張玉蘭只是一時氣惱,等氣消了就好了。
她放不下孩子,放不下這個家。
她早晚要回來的。
可今天金成的樣子,讓他惶恐。
一個修園子的匠人,老實巴交的,話不多,可人家肯蹲在院子裡給她修灶台。
他謝遠明呢?
他給張玉蘭修過什麼?
他連她院子裡有幾塊磚都不知道。
謝遠明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臂彎里。
酒壺已經空了。他迷迷糊糊地喊:「小二,再來一壺……」
沒人應。
他抬起頭,發現酒樓里已經沒什麼人了。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街上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著。
他伸手去摸酒壺,摸了個空。
他醉得厲害,站起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栽倒。
「二爺。」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謝遠明扭頭去看,模模糊糊看見一個女人的身影。
穿著水紅色的衣裳,頭上簪著花,臉上帶著笑。
柳眉?!
之前柳眉找過謝遠明幾回,想要挽回他。
可他都避而不見。
今天恰好她也在這家酒樓,跟幾個姐妹吃酒。
下樓時看見一個醉漢趴在桌上,仔細一看,竟是謝遠明。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來了。
「二爺,你怎么喝成這樣?」她伸手去扶他。
謝遠明甩開她的手,含糊道:「不用你管……」
他不想再跟柳眉有任何牽扯。
不然蘭兒就更不可能原諒他了!
柳眉沒鬆手,反而扶得更穩了些:「你身邊連個隨從都沒有,醉成這樣怎麼回去?我送你。」
謝遠明想推開她,可胳膊抬不起來。
他腦子昏昏沉沉的,只記得自己被人攙著下了樓,出了酒樓的門。
夜風一吹,酒勁更上頭了。
他隱約聽見柳眉跟什麼人說話,好像是付酒錢。
然後是一輛馬車的聲音,再然後,他被人扶上了車。
馬車搖搖晃晃地走了一段路,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