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流言總是傳的很快。
柳眉住的甜水巷裡,幾個婦人早上洗衣時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聽說了嗎?昨夜謝家二爺在柳眉那兒過的夜。」
「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見的!大清早從她屋裡出來,衣裳都皺巴巴的。柳眉還端著醒酒湯送他呢。」
「嘖嘖,他不是說要跟張娘子和好嗎?怎麼還去那種地方?」
「誰知道呢。男人嘛,嘴上說一套,背地裡做一套。」
這些話傳了大半天,到了傍晚,就傳進了侯府下人的耳朵里。
有個婆子去街上買菜,聽了一耳朵,回來就跟廚房裡的人嚼舌根。
廚房裡的人又跟掃院子的說,掃院子的又跟門房的說。
不到一日,侯府上下都知道了。
謝遠明還蒙在鼓裡。
他提著點心去了張玉蘭的院子。
張玉蘭正在院子裡晾衣裳。
見他來了,臉色淡淡的,沒有趕他走,但也沒給什麼好臉色。
小豆芽和小樂在屋裡寫字。
謝遠明進去,把點心放在桌上。
笑道:「爹給你們帶了桂花糕。」
小豆芽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寫字。
小樂倒是伸手去拿了一塊,咬了一口。
謝遠明在屋裡坐了一會兒,想跟張玉蘭搭話。
張玉蘭從外頭進來,拿了個簸箕,坐在門檻上揀豆子,不看他。
「蘭兒,」謝遠明開口,「我……」
「你回去吧。」張玉蘭打斷他,「孩子看過了,點心也送了。我這兒還有事,不留你了。」
謝遠明張了張嘴。
想著她肯定還因為和金成打架的事兒生氣。
不如等她氣消了再說。
他走出院門時,心裡還想著,明天再來。
可第二天一早,侯府門口來了一個老婦人。
她手裡捧著一個布包,遞給門房:「勞煩交給謝二爺。這是昨夜二爺落在我家柳娘子那兒的物件兒。」
門房打開布包一看,裡頭是一方墨色玉佩。
他認得這玉佩。
這是二爺謝遠明的東西,從前常戴在身上。
門房不敢耽擱,趕緊把玉佩送到了老太太周氏那裡。
周氏接過玉佩,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她把玉佩往桌上一拍,氣得手抖。
「這個孽障!」
喬晚棠正好過來,見狀問了一句。
周氏把玉佩遞給她,又說了門房的話。
喬晚棠接過玉佩,翻來覆去看了看。
這的確是二哥的玉佩。
「娘,」她斟酌著開口,「也許只是……」
「這個混帳!」周氏怒道,「他前日跟金成打架,我以為他改了。昨日又聽說他在外頭喝得爛醉,還去了柳眉那裡。」
「今個兒人家把玉佩送上門來,你說他怎麼那麼不知悔改?」
喬晚棠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前日謝遠明信誓旦旦說的那些話,以為他是真心悔改了。
沒想到......
喬晚棠把玉佩放下,輕聲道:「娘,我去問問二哥。」
不管是為了小豆芽和小樂,還是侯府名聲,都得把事情弄清楚。
她找到謝遠明時,他正在書房裡倒騰東西。
「二哥,」喬晚棠走進去,把玉佩放在他面前,「這是你的?」
謝遠明低頭一看,愣了一下。
他拿起玉佩,翻來覆去看了看,臉色變了。
「這東西……怎麼會在你這兒?」
「今日一早,有人送到府上的。」喬晚棠看著他,「說是你落在柳眉那裡的物件。」
謝遠明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沒有!」他猛地站起來,「我前夜是喝多了,在她那兒歇了一夜,可我什麼都沒做!」
「我早就跟她斷了!這玉佩……這玉佩我早就不戴了,我也不知道怎麼會在她那裡!」
喬晚棠看著他,沒有說話。
謝遠明急了:「弟妹,你信我!我真的沒有……」
「二哥,」喬晚棠打斷他,「你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可玉佩是從她那兒送回來的。」
「你讓我信你,可外人信嗎?蘭姐姐信嗎?」
謝遠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喬晚棠看著他,眼底泛起一絲失望。
「二哥,前日我還跟蘭姐姐說,你也許真的改了。可如今……」
她沒有說下去,轉身走了。
謝遠明站在原地,攥著那枚玉佩,手在發抖。
他想去找張玉蘭解釋。
可他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小豆芽和小樂從巷子那頭走過來。
兩個孩子手裡拿著糖,臉上卻沒有笑。
小豆芽看見他,停住了腳步。
小樂躲到姐姐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小樂,」謝遠明蹲下身,「爹給你帶了……」
「你為什麼還要找那個姨姨?」小樂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哭腔,「你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謝遠明愣住了,「你......你說什麼?」
小豆芽聲音很冷,不像個七八歲的孩子,「那個姨姨說,你昨夜陪著她,你心裡還念著她。」
「爹,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和弟弟了?」
謝遠明如遭雷擊。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可兩個孩子已經轉身跑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手裡的玉佩硌得掌心生疼。
他突然覺得,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謝遠明攥著玉佩,在張玉蘭的院門外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門始終沒開。
他抬手敲了三次,第一次沒人應。
第二次裡頭傳來張玉蘭的聲音:「你走吧。」
第三次,小豆芽隔著門縫說:「爹,你回去吧,娘我不想見你。」
謝遠明的手懸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沉得像灌了鉛。
回到侯府,剛進二門,就撞見了老太太周氏。
周氏拄著拐杖站在廊下,臉色鐵青,身邊站著張氏,還有喬晚棠。
張玉蘭本是不肯來的,是周氏讓人硬請過來的。
「你個逆子,你給我跪下。」周氏恨鐵不成鋼。
謝遠明愣了一下。
「娘——」
「我讓你跪下。」
謝遠明看了張玉蘭一眼。張玉蘭別過臉去,不看他。
他咬了咬牙,跪在了青石板上。
周氏氣得不行,「你說說,昨個夜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