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舟非常認真的說,「看看她有沒有呼吸。」
喬晚棠哭笑不得:「你在胡思亂想什麼啊?她怎麼會沒有呼吸?」
謝遠舟訕訕地收回手,躺回床上,可翻來覆去睡不著。
每隔一會兒就起來看一眼,再躺下,再起來。
那一夜,他起了七八回。
第二日,奶娘來抱小寧兒去餵奶。
謝遠舟跟在後頭,一路跟到奶娘屋裡,站在門口等著。
奶娘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餵完奶趕緊把孩子抱出來還給他。
謝遠舟接過小寧兒,笨手笨腳地抱著,姿勢僵硬。
「你放鬆點。」喬晚棠靠在床頭,看他那樣,忍不住笑,「她又不咬人。」
「她太軟了。」謝遠舟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眉頭擰著,「我怕手重了傷著她。」
「你抱小瑜兒和小滿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緊張。」
「那會兒年輕,不懂事。」謝遠舟小心翼翼地把小寧兒放在喬晚棠身邊,「如今知道了,就怕了。」
喬晚棠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又好笑又暖和。
小寧兒出生第三日,該換尿布了。
奶娘端著溫水進來,謝遠舟伸手接過:「我來。」
奶娘愣了一下,看了喬晚棠一眼。
喬晚棠朝她點點頭,奶娘退到一邊。
謝遠舟把小寧兒放在床上,解開襁褓。
小寧兒蹬了蹬腿,忽然哭起來。
謝遠舟手一抖,尿布差點掉在地上。
「怎麼了怎麼了?」他連聲問,手忙腳亂地去拍孩子的背,「是不是我弄疼她了?」
「沒有,」喬晚棠撐著身子坐起來,「她就是怕冷。你快點換。」
謝遠舟手忙腳亂地把髒尿布抽出來,手一滑,新尿布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小寧兒哭得更大聲了。
他撿起來抖了抖,笨拙地往孩子身下塞,塞了半天塞不進去。
「反了,反了。」喬晚棠說。
謝遠舟低頭一看,果然反了。
他手忙腳亂地翻過來,總算把尿布墊好了。
系帶子的時候,手抖得打了三次結都沒打成。
小寧兒哭得臉都紅了。
奶娘在旁邊看得心急,可不敢上前。
喬晚棠嘆了口氣,伸手接過孩子。
「我來。」
她三兩下就把尿布換好了,又把小寧兒抱起來輕輕拍了兩下,孩子的哭聲漸漸停了。
謝遠舟站在旁邊,一臉挫敗。
「我打仗時都沒這麼狼狽過。」
喬晚棠斜了他一眼:「戰場上可沒有會哭的奶娃娃。」
謝遠舟嘆了口氣,伸手把小寧兒接過去。
這回學乖了,先坐穩了再抱,一手托著頭頸,一手托著屁股,姿勢雖然還是僵硬,但總算像點樣子了。
小寧兒在他懷裡打了個哈欠,慢慢閉上眼,睡著了。
謝遠舟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人兒,屏住呼吸,生怕吵醒她。
「睡了。」他小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得意。
喬晚棠靠在枕頭上,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又暗自高興的模樣,嘴角彎了彎。
小寧兒的名字,是謝遠舟取的。
那天喬晚棠坐在床上,抱著小寧兒餵奶,謝遠舟在旁邊翻著一本《說文解字》。
「叫謝錦寧,好不好?」他忽然說。
喬晚棠抬頭看他。
「錦,是錦繡前程的錦。寧,是安寧康健的寧。」謝遠舟合上書,看著小寧兒,「我不求她大富大貴,只求她這輩子平平安安,順順遂遂。」
喬晚棠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
小寧兒正吃得滿足,小嘴一拱一拱的。
「好。」她說,「謝錦寧。」
謝遠舟又想了想,道:「乳名叫小寧兒,好聽也好記。」
「行。」
小滿聽說妹妹有了名字,高興得在院子裡跑了兩圈。
「我有兩個妹妹啦!」他站在海棠樹下,叉著腰,仰頭衝著天喊,「小瑜兒!小寧兒!我以後要好好保護你們!」
小瑜兒從屋裡探出頭來,看了哥哥一眼:「你先把你自己的被子疊好再說。」
小滿的豪情壯志被妹妹一句話澆滅了。
撓了撓頭,跑回屋疊被子去了。
小寧兒滿月那天,侯府擺了幾桌酒,只請了親近的幾家。
容老爺子來了,帶著補品,說是給喬晚棠補身子。
容嘉南也來了,站在他祖父身後,朝喬晚棠點了點頭,沒多說話。
他的傷已經好全了,人也精神了許多。
只是看向喬晚棠一家幾口其樂融融的景象時,眼底不由得閃過一絲落寞。
不過也僅僅片刻而已。
他希望她幸福,此生都能如此幸福!
席上,容老爺子看了喬晚棠一眼。
忽然開口:「棠丫頭,你上回給嘉南安排的那個許家姑娘——」
喬晚棠愣了一下:「怎麼了?」
「那姑娘不成。」容老爺子擺了擺手,「嘉南回來說了,許家那姑娘眼裡只有銀子。不成不成。」
喬晚棠看了容嘉南一眼。
容嘉南端著茶盞,神色平靜,「喬夫人,勞你日後再幫我看看。」
喬晚棠也笑了:「行,我再幫你挑。這回把眼睛擦亮了。」
謝遠舟坐在旁邊,沒插話,只是給小寧兒換了個姿勢抱著。
他已經比一個月前熟練多了,雖然偶爾還會手忙腳亂,但至少不會把尿布塞反了。
散席後,天已經黑了。
謝遠舟抱著小寧兒在院子裡溜達,哄她睡覺。
小寧兒被養得白白胖胖的,裹在軟緞襁褓里,閉著眼,小嘴微微嘟著。
小瑜兒坐在廊下看書,小滿蹲在地上拿樹枝逗蛐蛐。
喬晚棠披了件薄衫走出來,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
謝遠舟在月光下慢慢走著,小寧兒在他懷裡睡得安安穩穩。
他低著頭,不知道在哼什麼,聲音低低的,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娘親。」小瑜兒放下書,走到她身邊,「你看爹爹,他現在抱妹妹都不緊張了。」
喬晚棠低頭看她:「你爹爹以前最初抱你們的時候,也很緊張。」
小瑜兒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他第一次抱你,手都在抖,差點把你掉在地上。」
小瑜兒捂著嘴笑了。
笑了一會兒,又正色道:「那爹爹現在學聰明了呢!」
喬晚棠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嗯,聰明了。」
院子裡,小滿的蛐蛐忽然跳了起來,蹦到小滿鼻子上。
小滿「哎呀」一聲,往後一仰,摔了個屁股蹲兒。
小瑜兒跑過去拉他,小滿爬起來,拍拍屁股,又蹲下去找蛐蛐了。
謝遠舟抱著小寧兒走過來,站在喬晚棠身邊。
「她睡了?」喬晚棠問。
「睡了。」謝遠舟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人兒,聲音放得很輕,「剛睡著。」
喬晚棠靠在他肩上,看著院子裡鬧騰的小滿和懂事的女兒,看著廊下的燈籠,看著頭頂的月亮。
「遠舟,」她忽然開口,「你以前有沒有想過,咱們會有這麼多孩子?」
謝遠舟低頭看她,「以前在謝家村的時候,我最大的念想,就是能吃飽飯,讓你過上好日子。」
「後來咱們有了小瑜兒和小滿,又有了小寧兒。」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棠兒,我這輩子,真的知足。」
喬晚棠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粗糲。
月光灑下來,落在幾人身上。
廊下的小瑜兒,院子裡的小滿,謝遠舟懷裡的小寧兒,還有靠在他肩上的喬晚棠。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只有蛐蛐的叫聲,和風鈴偶爾響一下的清脆。
日子就這麼過著。
小寧兒一天一天長大,從只會躺著哭,到會翻身。
謝遠舟每天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換衣裳,然後去抱女兒。
抱了一會兒又去問小瑜兒書讀得怎麼樣,再去看小滿的拳練習的如何。
謝遠舟很忙,但也很充實。
就在這樣平淡幸福的日子裡,謝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