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舟在產房外焦急的等待。
張氏端了碗參湯走過來:「遠舟,你坐下歇歇。棠兒這一胎不容易,估摸著還得一會兒。」
「我坐不住。」謝遠舟說著,又走到門口,隔著門喊,「棠兒!你聽見我說話沒有?」
裡頭傳來喬晚棠斷斷續續的聲音:「聽……聽見了……」
「棠兒你撐住,我就在門口!哪兒都不去!」
「你……你別喊了……煩……」
謝遠舟被她說得噎了下,可嘴角微微鬆了松。
還能嫌他煩,說明還撐得住。
周氏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裡捻著佛珠,閉著眼默默念叨。
張氏在旁邊陪著,時不時往產房裡遞熱水、遞布巾。
在喬晚棠快要生產的前幾日,她就搬回侯府住了。
雨還在下。
天漸漸暗了,院子裡點起了燈。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光暈一圈一圈地盪開。
小瑜兒和小滿還在廊下站著。
奶娘勸他們回屋,兩個孩子不肯。
小瑜兒把手貼在產房的門板上,小滿擠在她旁邊。
兩個小人安安靜靜地站著,像是在陪著裡頭的娘親。
產房裡,喬晚棠又喝了一口靈泉水。
她已經沒力氣喊了,只能咬著牙,配合穩婆的節奏,一下一下地使勁兒。
汗水浸透了被褥,她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散架了。
不過她能感覺到,孩子的位置在往下走。
「夫人,再使把勁兒!看見頭了!」穩婆忽然喊了一聲。
喬晚棠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梅蘭的手,把全身的力氣都聚在了一處。
「啊——」
一聲長長的喊聲,從產房裡傳出來。
穿過雨幕,穿過廊下的燈籠,穿過院子裡所有人的心。
緊接著,是一聲清脆的啼哭。
「生了生了!」穩婆歡喜地喊,「是個千金!」
謝遠舟的身子猛地一松,往後退了一步。
靠在廊柱上,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周氏睜開眼,手裡的佛珠停了。
她雙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
小瑜兒轉過頭,看著小滿,眼睛亮亮的。
「哥哥,娘親真的給我們生了一個小妹妹呢!」
小滿咧嘴笑了:「娘親真厲害!」
兩個孩子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奶娘趕緊上來拉住他們,怕他們摔了。
產房裡,穩婆把孩子包好,抱到喬晚棠面前。
喬晚棠躺在床上,渾身濕透了,一點力氣都沒有。
可她還是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臉兒。
皺巴巴的,紅通通的,丑得很。
「你這個小東西,」她輕聲說,「折騰死你娘親了。」
梅蘭端著參湯過來餵她,她喝了兩口,閉了閉眼。
「侯爺呢?」她問。
「在外頭呢,一直守著。」梅蘭道:「因為夫人不允許他進來,所以沒敢進來。」
喬晚棠虛弱的笑了笑,「讓他進來吧。」
擔心謝遠舟和以前一樣嚇唬穩婆,所以這回提前囑咐他不許進產房。
產房門一開,謝遠舟就衝進來的。
他撲到床邊,先看媳婦兒的臉。
見她雖然疲憊,但整個人狀態還算穩定,懸著的心才稍稍鬆緩幾分。
他緊握住她的手,眼眶微微濕潤,「棠兒,你怎麼樣?是不是累壞了?」
「我沒事。」喬晚棠看著他緊張的神情,笑了笑,「這小傢伙比哥哥姐姐還折騰人。」
「辛苦你了。」他說,聲音啞得厲害,「只恨我不能替你遭這份兒罪。」
喬晚棠覺得好笑,但也欣慰。
她往旁邊挪了挪,把剛出生的女兒露給他看。
「你看看她。」
謝遠舟低頭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小手。
小嬰兒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指尖,攥得緊緊的。
他忽然想起,小滿和小瑜兒剛剛出生時,也是這般柔軟。
他忽然笑了下,「像你。」
喬晚棠哼了一聲:「哪裡像我,丑得很。」
「剛生下來都這樣。」謝遠舟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過幾天就好看了。」
外頭傳來小瑜兒和小滿的聲音。
兩個孩子被奶娘帶進來了,站在床邊,踮著腳往上看。
「娘親,」小瑜兒看著襁褓里的小妹妹,眼睛亮亮的,「她好小呀。」
「你剛生下來也這么小。」喬晚棠滿眼慈愛。
小滿伸手想摸,被小瑜兒攔住了:「你別摸,妹妹還小呢。」
小滿把手縮回去,趴在床邊,歪著頭看著妹妹。
忽然說:「娘親,老天爺聽見了。」
喬晚棠疑惑的看著他。
「我和小瑜兒求老天爺保佑你,老天爺聽見了。」小滿認真地說,「所以我以後真的不撈錦鯉了。」
喬晚棠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又摸了摸小瑜兒的臉。
窗外,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夜風從窗縫裡吹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清新氣息。
院子裡廊下的燈籠還亮著,光暈暖暖的。
謝遠舟坐在床邊,一手握著她的手,一手抱著剛出生的女兒。
小瑜兒和小滿趴在床尾,爭著看妹妹。
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笑了!
***
小寧兒出生後的頭一個月,侯府上下都圍著她轉。
奶娘是早就請好的,經驗豐富,手腳麻利。
丫鬟婆子一堆,換尿布、洗褯子、熬米湯,樣樣有人搶著干。
喬晚棠身子恢復得不錯,靈泉水養著,又有張氏和老太太輪番送補品來,氣色一天比一天好。
按理說,謝遠舟根本不用操什麼心。
可他偏不。
頭一回當爹的時候,他還在謝家村,整日忙著生計。
小瑜兒和小滿,都是周氏和張氏幫著帶大的。
他抱孩子的次數屈指可數,換尿布也沒幹過幾回。
後來到了京城,日子好過了,可孩子們也大了,用不著他操心。
這回不一樣。
小寧兒出生那天,他守在產房門口,聽見那聲啼哭時腿都軟了。
從那天起,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什麼事都要親力親為。
頭一晚,奶娘把小寧兒哄睡了,放在小床上。
謝遠舟坐在床邊看了半個時辰,忽然伸手去摸了摸孩子的鼻息。
喬晚棠躺在旁邊,睜開眼:「你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