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管事怔了證,被眼前小傢伙的氣勢給嚇住了。
雖然只有八歲的孩子,但他說話的樣子卻是不容人忽視的。
他自然清楚得罪謝遠舟會有什麼下場,但他是逸王到人,只能聽命於逸王。
「小公子,還請你不要為難我們,我們不過是聽令行事,如果我們把你放了,那我們也都得跟著掉腦袋。求小公子不要為難我們。」
小滿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想了想,覺得劉管事說的有道理。
爹爹和娘親一直教導他,不可為難尋常百姓,或者身份地位不如自己的普通人。
這是不義之舉。
於是他小胸脯一挺,「那行吧!完就不為難你們了,不過。。。。。。」
他頓了頓說,「你們不能不理我,你們要跟我說話,陪我玩兒。那我以後就不讓我爹處罰你們!」
「還有,我敢敲還是要敲的。你們不能放了我,我得想法子自救啊!」
劉管事扭頭看了看身後的丫鬟婆子。
眾丫鬟婆子瘋狂點頭。
再不答應這小少爺,她們怕不是要被折磨死了。
劉管事這才拱手作揖,「老奴代大傢伙兒謝謝小公子的體恤。」
從這開始,院兒里的丫鬟婆子和護院們再也不裝聾作啞了。
***
侯府里。
靈寵們已經回來了。
而且帶回了好消息。
它們找到了小滿的具體位置。
喬晚棠連夜召集了人手。
趙平帶人去了軍營,還沒回來。
周虎在城外盯著逸王府的幾處別院,一時半刻趕不回來。
侯府里能用的護衛只剩十幾個,個個都是跟了謝遠舟多年的老人,嘴嚴手穩。
喬晚棠把鷹隼畫出的地圖攤在桌上,點了兩個護衛隊長。
「城東二十里,林子深處,逸王的一處別院。院牆高,牆上有鐵絲網,院裡有一棵老槐樹,樹底下有口井。小滿被關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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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隊長對了個眼神。
「夫人,逸王的別院,咱們直接闖?」
「不闖。」喬晚棠搖頭,「你們帶人圍住院子,別進去。我一個人進去。」
「夫人——」
喬晚棠把地圖折起來,聲音很平,「你們在外頭等著,聽見我信號,再進來。」
兩個隊長還想說什麼,可看著她臉上的神色,到底沒敢再勸。
半夜,喬晚棠帶著人出了城。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喬晚棠坐在車裡,閉著眼,手心裡攥著一把短刀。
那是謝遠舟留給她的,刀刃薄而利,刀柄上纏著皮繩。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用上它。
天快亮時,馬車停在了林子外頭。
喬晚棠下了車,鷹隼在她頭頂盤旋了一圈,朝林子深處飛去。
她跟著鷹隼的方向走,腳下的落葉踩得沙沙響。
護衛們散在四周,悄無聲息地跟著。
走了小半刻鐘,林子深處露出一道院牆。
院牆很高,青磚砌的,牆頭上拉著鐵絲網。
院子裡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敲什麼東西。
喬晚棠站住了。
她聽了聽,確實是敲鑼的聲音。
咚咚咚的,斷斷續續的,還夾著一聲一聲的喊。
「……救命啊……有人嗎……」
是小滿的聲音。
喬晚棠的鼻子一酸。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身後的護衛隊長低聲道:「圍住。」
護衛們散開了。
喬晚棠走到院門前,抬手叩門。
門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腳步聲響起,門開了一條縫。
劉管事探出半張臉,看見站在門外的喬晚棠,臉色變了變。
「侯……侯夫人……」
「開門。」喬晚棠說。
劉管事猶豫了一息,把門打開了。
他很清楚,如果不開,自己怕是活不到天亮。
喬晚棠跨進院子。
院子裡,小滿正坐在井邊的石凳上,懷裡抱著破鑼,槌子舉在半空。
看見喬晚棠走進來,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槌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娘親?!」他喊了一聲。
喬晚棠站在院子中間,看著他。
小滿瘦了一圈,臉也髒了,衣裳皺巴巴的,可眼睛還是亮的。
他懷裡那個破鑼鏽跡斑斑,槌子上的布條都快磨斷了。
「娘親!」小滿從石凳上跳起來,朝她跑過來。
跑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破鑼,又看了看喬晚棠的臉色。
「娘親,我……」
喬晚棠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把他摟進懷裡。
摟得很緊。
小滿被她摟得喘不過氣來,可他沒有掙。
他把臉埋在喬晚棠肩頭,悶聲道:「娘親,我沒事。我沒受傷。他們給我飯吃,一天三頓,還有肉。」
喬晚棠沒有說話。
她摟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然後她站起身,轉頭看著劉管事。
劉管事站在院門口,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侯夫人,這是王爺的意思……」
「我知道。」喬晚棠打斷他,「回去告訴逸王,人我帶走了。他要是有什麼話,讓他來找我。」
她牽起小滿的手,轉身往外走。
小滿跟著她走了兩步,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娘親,等我一下。」
他跑回井邊,把那個破鑼撿起來,抱在懷裡。
「這個我得帶著。」他跑回喬晚棠身邊,認真道,「我敲了好幾天了,有感情了。」
喬晚棠低頭看了他一眼。
小滿仰著臉,咧嘴笑了笑。
喬晚棠沒有說話,牽著他往外走。
院門開了。
外頭,十幾個護衛站成兩排,把院子圍得嚴嚴實實。
劉管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遠,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喬晚棠把小滿抱上馬車。
「娘親。」小滿坐在車裡,抱著破鑼,忽然開口,「對不起。」
喬晚棠看著他。
「我不該偷偷跑出去。」小滿低下頭,「我錯了。」
喬晚棠沉默了一會兒。
「回去再說。」
小滿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馬車啟動,朝京城的方向駛去。
小滿靠著車壁,抱著破鑼,慢慢閉上了眼。
這幾天他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眼下青黑一片,瘦得下巴都尖了。
喬晚棠看著他睡著的樣子,伸手把他歪過來的腦袋扶到自己肩上。
馬車顛了一下。
小滿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喬晚棠低頭看著他,伸手替他把額前的碎發撥開。
然後她掀開車簾,朝外頭看了一眼。
東邊的天已經亮了,太陽從地平線上冒出頭來,把官道兩旁的樹梢染成金色。
她放下車簾,把兒子往懷裡摟了摟。
而此刻,逸王府的書房裡,劉管事正跪在地上,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稟報了。
逸王坐在案後,手裡轉著一把摺扇。
「她一個人來的?」
「是。帶了十幾個護衛,圍在院外。她自己進來的,沒帶人。」
逸王把摺扇合上,在掌心敲了敲。
「有點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嘴角彎了彎。
「謝遠舟的這個媳婦,比本王想的還有膽色。」
劉管事低著頭,不敢接話。
逸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謝遠舟那邊,出發了沒有?」
「回王爺,謝侯爺今早整軍,午後就要南下。」
逸王點了點頭。
「好啊。」他輕聲說,「謝遠舟走了,京城裡就剩他媳婦一個人撐著。本王倒要看看,她還能撐多久。」
窗外,太陽升起來了。
可侯府的馬車裡,喬晚棠摟著小滿,心裡清楚,這件事還沒有完。
逸王不會善罷甘休。
她得在他動手之前,想好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