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蕭徹攢的滑雪局定在了城郊的白嶺滑雪場,說是他自己家裡的場地。
沈星言一大早就醒了,每隔幾分鐘看一次手機,把傅寒聲催得連早飯都沒吃完就被她拉上了車。
沈安寧和夜臨淵也被她一個電話拽了過來。
滑雪場剛下過一夜新雪,滿山白晃晃的,太陽一出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安查麗裹著厚厚的滑雪服站在起點,踩著雪板,兩條腿筆直地戳在雪面上,腳尖往外撇著,一步都沒敢邁。
嘴上說著「我應該可以的」,腳底下卻紋絲不動。
蕭徹蹲在她旁邊,跟她講剎車和方向怎麼控制,膝蓋彎下去壓了壓重心,說著伸手扶住她的雪板前端:「你先這樣站,別怕,摔了也不疼,雪是軟的。」
他示範了兩遍,安查麗盯著他的動作點了下頭:「明白了。」
可真抬腳的時候還是慌了,一把抓住蕭徹的胳膊,整個人重心全掛在他身上。
蕭徹被她這麼一拽,往後踉蹌了一步,又趕緊站定,撐住她的胳膊穩住她,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沒事沒事,你抓穩,慢慢來。」
遠處初級道上,沈星言趴在傅寒聲肩膀上啃烤腸,醬汁蹭了一嘴角,遠遠看著那一幕笑得直打嗝:「你看你看,我就說蕭徹跟安查麗肯定合得來,我眼光是不是特別好?」
傅寒聲伸手替她攏了攏滑下來的圍巾,指尖蹭過她凍得發紅的耳垂,順手把圍巾繞了一圈塞進她領口裡。
「就你愛湊這個熱鬧,跑這麼遠就為了看人家談戀愛。」
沈星言咬了一口烤腸,抬頭沖他笑:「怎麼了?熱鬧就是拿來湊的,不然多沒意思。」嘴裡還嚼著東西,含含糊糊的,眼睫毛上沾了一小片雪花,跟著她笑的動作顫動。
她剛要再說句什麼,餘光忽然掃到高級道那邊。
沈安寧從雪道頂上一路滑下來,幾個轉彎乾淨利落,雪板切過雪面帶起一溜細碎的雪霧,動作順暢得像練過很多年。
她衝到山腳時一個漂亮的側剎停住,揚起一片雪沫,嘴角還帶著笑。夜臨淵緊跟著從上面滑下來,停在她身邊,伸手替她拂掉肩上沾的碎雪,低頭說了句什麼,沈安寧偏頭看他,笑著回了一句。
沈星言遠遠看著,撞了一下傅寒聲的胳膊:「寧寧怎麼什麼都會?」
傅寒聲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人家是天才,自然學什麼都快。」
沈星言嘟起嘴:「我爸媽也是天才啊,我怎麼就沒遺傳到。」
傅寒聲失笑:「可能是正正得負?」
沈星言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捶了一下,鼻尖凍得通紅,氣鼓鼓地瞪他:「哪有你這麼說自己女朋友的?
傅寒聲順手抓住她作亂的手,揣進自己羽絨服口袋裡:「是是是,我們星星也滑得很好。」
沈星言臉更紅了,掙了兩下沒掙出手,乾脆把手裡剩的半截烤腸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我不跟你說了,我去找寧寧了。」
轉身要往那邊跑,沒注意腳邊堆著一小堆新雪,鞋底一滑整個人往前栽。
預想中的摔疼沒來,傅寒聲從身後一把圈住她的腰,把人穩穩撈回來,低低的笑聲落在她頭頂:「看看,說你兩句還急著走,這下站不穩了吧?」
沈星言臉發燙,反手抓住他圈在腰上的手:「還不是你剛才氣我,我走神了才這樣。」
傅寒聲牽著她慢慢往休息區走:「是,我的錯,等會兒滑的時候我陪著你,摔了我接著你,總行了吧?」
沈星言不服氣地仰起臉:「那現在去滑,我要讓你看看我有多厲害。」
傅寒聲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到底沒再說什麼,牽著她往初級道走了過去。
沈星言踩上雪板的時候兩條腿也哆嗦了一下,但嘴硬得很:「你鬆手試試。」
傅寒聲真鬆了,她整個人就往旁邊歪過去,嚇得哇哇叫,又被他一把撈回來。
沈星言扒著他的胳膊不肯放:「都怪你,我說鬆手你就真鬆手啊,就不會多扶我一會兒嗎?」
傅寒聲順著她的話應著,伸手扶穩她的腰:「這次我不鬆手了,咱們慢慢滑好不好?」他半攬著沈星言,順著緩坡一點點往下挪。
沈星言一開始還低頭盯著腳尖,走了兩步膽子就大了,試著自己調方向,偶爾順順噹噹滑出去幾步,馬上扭頭沖他喊:「你看你看!」
那邊蕭徹陪著安查麗慢慢滑了幾圈,安查麗總算找到了點感覺,能自己順著緩坡往下滑一小段了。動作歪歪扭扭的,滑雪杖杵在雪裡跟兩根拐棍似的,好幾次差點翻過去,但好歹沒摔。
蕭徹站在終點張開胳膊等著她。
安查麗從坡上歪歪扭扭衝下來,嘴裡喊著「剎不住剎不住」,整個人撞進他懷裡,雪板在他面前交叉成了一個X。
蕭徹穩穩接住她,退了兩步才站定。
安查麗埋在他胸前喘著氣笑,頭髮上沾了一層碎雪,融化的雪水順著發梢往下滴。
她仰起臉來的時候,睫毛上還掛著水珠,蕭徹低頭看了她一眼,喉結滾了滾,半天才擠出一句:「滑得不錯。」
安查麗笑著沒說話,從他懷裡退出來站直了,低頭拍了拍袖子上的雪,但嘴角一直翹著。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幾個人坐在半山腰的觀景台喝熱飲。
沈星言捧著杯子暖手,看著太陽落進雪山後面,雪地映著一層暖融融的光。
安查麗先開了口:「T國看不到這麼美的雪景,今天玩得特別開心。」
蕭徹低頭轉了一下手裡的杯子:「要是喜歡的話,以後冬天可以常來。」
安查麗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嘴角彎了一下,又轉回去看遠處的天際線。
沈星言捧著熱可可,看著眼前這片被夕陽染透的雪景,又看看身邊的人。
安查麗和蕭徹安靜地坐在旁邊,沈安寧和夜臨淵在不遠處的長椅上靠著坐,夜臨淵的手搭在沈安寧身後的椅背上,沈安寧懷裡抱著一杯薑茶,低頭正說什麼,嘴角帶著笑。
沈星言收回目光,往傅寒聲肩膀上一靠,輕輕嘆了口氣。
傅寒聲低頭問她怎麼了,她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現在這樣真好。」又補了一句,「所有人都在一起,大家好好的,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傅寒聲沒說話,把圍巾又往她肩上攏了攏,掌心搭在她肩膀外側,收攏時帶著點力,把她往身邊帶了帶。
沈安寧聽見了這話,轉過頭來看了沈星言一眼,又和夜臨淵對視了一下,兩個人眼裡都帶著笑,誰也沒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