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散場後，沈星言到家已經快十點了。
她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就覺出不對勁，客廳燈亮著，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平時這個點，南宮洛音不是在客廳看書就是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南宮明鏡肯定在旁邊陪著，兩個人就算不說話，也會有翻書或者電視的聲響。
今天安靜得過頭了。
沈星言彎腰解靴子拉鏈，正想著爸媽是不是已經睡了，樓梯上就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南宮洛寧跑下來一把抱住她的腰：「媽媽你終於回來了。」
沈星言摸了摸她的頭：「怎麼了？這麼晚還不睡？」
南宮洛寧扁著嘴：「外婆和外公吵架了。」
沈星言換鞋的手頓了一下：「吵架？」
南宮洛寧點頭，拉著她往客廳方向走了兩步，「我本來在書房寫編程，聽見外婆在客廳罵外公，出來看見外婆把外公的棋盤都收了，說不跟他下棋了。外公站在旁邊不敢說話，外婆還瞪了他一眼，我嚇得趕緊躲回來了。」
沈星言聽完，心裡咯噔一下。
她爸和她媽吵架？開什麼玩笑。
這段時間她爸有多遷就她媽她是看在眼裡的，別說吵架，她媽但凡皺一下眉頭，她爸都要圍著她轉幾圈問怎麼了。
她拍了拍南宮洛寧的肩膀：「他們現在在哪？」
南宮洛寧指了指一樓書房：「在裡面。」
沈星言嘆了口氣：「我去看看，你先回房間睡覺。」
南宮洛寧點頭，又噠噠噠往樓上跑，跑到拐角回頭看了她一眼。沈星言沖她擺擺手，轉身往書房走。
書房裡兩個人各坐一頭。
南宮明鏡坐在沙發上，兩手搭在膝蓋上，整個人縮著肩膀，一聲不吭。
南宮洛音背對著他坐在最裡面的椅子上，腰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著，顯然還在氣頭上。茶几上平時放棋盤的位置空了，連棋子盒子都沒留下。
沈星言走過去，先在南宮洛音身邊坐下。
「媽，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吵起來了？」
南宮洛音聽見她聲音，轉過頭哼了一聲：「你問你爸去，讓他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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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言又轉頭看南宮明鏡，他立刻接過話：「我不就是下棋沒讓著她嗎？我都道歉了，她還不依不饒的。」
「連贏我三局！」南宮洛音一聽，火氣又上來了，轉過身瞪著他，「每局都把我殺得片甲不留，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南宮明鏡苦著臉：「我真不是故意的，故意輸給你不是更不尊重你嗎？」
「我不管，你就是故意的。」南宮洛音別過臉，「你就是嫌我棋藝差，不想跟我下了。」
沈星言在旁邊聽著，差點笑出聲。
她媽平時挺講道理的，唯獨在棋盤上輸急眼了跟個小孩子似的。她忍住了，拉了拉南宮洛音的胳膊：
「媽，爸真不是那個意思，他下棋的時候腦子就一根筋，哪還記得讓著你。」
南宮洛音語氣軟了一點：「那也不該拿我當敵人打吧。」
沈星言給南宮明鏡遞了個眼色，他趕緊從沙發角挪過來：「都是我的錯，別生氣了行不行？」
說著還往南宮洛音面前湊了湊，「你要實在不解氣，現在把棋盤擺出來，我再陪你下一局，這次我讓你一車一馬一炮，保證讓你殺得片甲不留。」
沈星言又貼到南宮洛音耳邊壓低聲音：「爸年紀大了，下棋就好個贏面，你讓他贏幾次怎麼了？回頭我陪你殺他個片甲不留，給你報仇。」
南宮洛音嘴角動了一下，又硬生生壓回去：「你就會幫他說話。」
沈星言笑出來：「我這不是幫理不幫親嗎？連贏三局確實過分了，換我我也急。」
南宮明鏡在旁邊點頭：「我的錯，下次一定注意。」
沈星言順著話頭：「下次我跟他下一盤，你坐旁邊看，我贏他三局給你出氣。」
南宮洛音這才轉過臉，斜了沈星言一眼，又看了一眼南宮明鏡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終於沒繃住彎了一下嘴角。
「行了行了，我也不是真生氣，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說完又瞪他，「你下次要是再連贏我三局，我就把棋盤扔了，說到做到。」
南宮明鏡連連擺手：「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沈星言看著他倆你一句我一句的，知道事情算是翻篇了，剛站起身準備回房，就看見書房門口露著個小腦袋，南宮洛寧沒回房間，還扒著門框往裡看。
沈星言招招手喊她進來，小姑娘踮著腳走過來：「外婆不生氣了對不對？」
南宮洛音沖她張開胳膊：「還是我們洛寧乖，不像你外公，一點都不知道讓著我。」
南宮明鏡站在旁邊摸著鼻子笑。
南宮洛寧趴在外婆腿上小聲說了一句："外公剛才挨罵的樣子好可憐，外婆你就原諒他嘛。"
南宮洛音低頭看著她，捏了捏她的臉蛋："你倒是個會疼人的。"
沈星言在邊上看著這祖孫倆膩歪的勁兒，彎腰拍了拍南宮洛寧的後背。
「洛寧乖，明天還要早起上學呢，媽媽帶你去睡覺好不好？」
小姑娘賴在外婆懷裡不動：「我再陪外婆待一會兒嘛，外婆剛才被外公氣到了，我得哄哄她。」
南宮洛音被她這句話哄得眉開眼笑，連親了她兩口：「還是我孫女貼心，哪像某個老木頭。」
南宮明鏡在旁邊接話：「是是是，我們都不如洛寧貼心。」
沈星言笑著搖了搖頭，等她們膩歪夠了才牽著洛寧的手往樓上走。
安頓好南宮洛寧回到自己房間，沈星言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傅寒聲發來一條消息問她洗完澡了沒有。
她回了個「還沒」，又補了一句「我爸媽剛吵了一架，現在好了」，後面跟了個捂臉的表情。
傅寒聲秒回了一個問號：【你爸還能跟你媽吵架？】
沈星言看著那條消息笑了一聲，打字回他：【因為下棋，我爸連贏三局，我媽氣得把他棋盤收了。】
傅寒聲回了四個字：【那他活該。】
沈星言笑了笑，把手機往床頭柜上一擱，拿了衣服走進浴室。
熱水順著脊背澆下來的時候，她腦子裡還轉著剛才的事。
她爸媽分開二十多年才重新走到一塊兒，居然為了下棋這種小事拌嘴，想想都覺得有意思。
以前她總盼著能和爸媽團圓，現在真的團圓了，她才發現，真正讓她覺得日子鮮活起來的，不是相敬如賓的客氣，而是這種為了一盤棋拌嘴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