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過後,病房裡消停了一陣。
本以為今天也就這樣了,沒想到下午又來了兩撥。
先到的是沈沐南和許星遙,帶了水果和花。
許星遙在床邊陪江綰晴說了會兒話,問她有沒有什麼想吃的,回頭給她送來。
江綰晴說不用麻煩,許星遙擺擺手,說這有什麼麻煩的。
坐了十來分鐘,兩人就走了。
後腳沈星言和傅寒聲就到了。
沈星言一進門就嚷嚷:「四嫂,你可嚇死我了。」
傅寒聲在後面拉了她一把,她才把聲音壓下去。
帶來的東西往柜子上一放,是一盒阿膠和兩盒燕窩:「特意讓人去買的,等你好了天天吃,把血補回來。」
「謝謝。」
「跟我還客氣。」
沈星言說著就往床邊走,步子有點急。
容姝坐在沙發上,笑了一句:「你慢點,別再把綰晴嚇著。」
「我這不是著急嘛。」沈星言上下看了看江綰晴,「四嫂,你真沒事了?夏夏跟我說你暈過去的時候,我嚇得手都抖了。」
「沒事了。你別聽夏夏的,他比誰都慌。」
「他能不慌嗎,換我我也慌。」沈星言拉了把椅子坐下,「你也是,不舒服就早點說,硬撐著幹嘛。」
「那不行,夏夏那場戲重要。」江綰晴說,「我在場他才踏實。」
「你就慣他吧。」沈星言說。
傅寒聲在旁邊站著,看沈星言坐下不走了,低聲提醒:「讓四嫂歇會兒吧,咱們改天再來。」
「急什麼。」沈星言頭也沒回,「我再跟四嫂說兩句。」
「你在這兒,四嫂歇不了。」
沈星言回頭瞪他:「你話怎麼這麼多。」
容姝笑出了聲:「寒聲說得對,你在這兒一句接一句的,綰晴光聽你說就累了。」
沈星言愣了一下,轉頭看江綰晴:「我吵著你了?」
「沒有。」江綰晴搖頭,「別管他們。」
「聽見沒。」沈星言沖傅寒聲揚了揚下巴。
傅寒聲沒接話,只抬手看了眼表。
沈星言又坐了會兒,到底還是起身了。走之前又叮囑了一句:「四嫂你好好休息,我過兩天再來看你。」
「好。」
沈星言沖她擺擺手,被傅寒聲帶著出了門。
病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蘇婉琴握著女兒的手,又跟容姝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話,無非是讓江綰晴放寬心養病,什麼工作家裡的事都別往心裡去。
沈安北站在窗邊,聽著她們說話,目光一直落在江綰晴身上,手裡端著剛倒好的溫水,時不時遞過來讓她抿一口。
江柏年跟沈擎蒼在沙發上低聲聊著天,內容繞來繞去也還是怎麼調理身體的事,末了江柏年說:「反正她現在也沒別的要緊事,就安心在這兒養著。」
沈擎蒼點頭:「說得是,身體養好了比什麼都重要。」
眼看天色暗下來,病房裡的人也待了大半天了。
沈安北把杯子放下,先沖江柏年和鍾婉清開口:「叔叔,阿姨,今天累了一天,先回去歇著吧。綰晴這邊有我,有事我隨時給你們打電話。」
江柏年擺了擺手:「我們再坐會兒。」
「真不用。」沈安北說,「她從昨晚到現在沒睡踏實,等會兒醒了估計也就是吃點東西接著睡。你們在這兒守著也是干坐,不如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來。」
鍾婉清看了看床上的江綰晴,又看了看蘇婉琴,站起來:「那行,我們先回去,明天早上再過來。有事一定給我們打電話。」
「好。」
蘇婉琴還不想走,握著女兒的手沒松。
沈安北走過去,低聲說:「阿姨,您也回去睡一覺。昨晚連夜趕過來,眼睛都紅了。綰晴要是醒了看見你這樣,心裡也不好受。」
蘇婉琴看了他兩秒,才慢慢鬆開手,站起來:「那我明天一早就來。你看著她點,別讓她亂動。」
「我知道。」
容姝也起身,拍了拍沈安北的胳膊:「你自己也記得吃口東西,別光顧著她。」
「嗯,媽,你們路上慢點。」
幾個人陸陸續續出了病房,門一關,屋裡只剩沈安北一個人。
江綰晴剛睡下不久,呼吸還虛,臉色比早上好了一點。
沈安北坐回床邊,一隻手搭在床沿,另一隻手捏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沒什麼心思看。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推開一條縫。
安查麗捧著花先探進頭來,見江綰晴睡著,回身沖後面兩個人擺了擺手。娜塔婭拎著保溫桶,沈硯西拎著兩盒補品,三個人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沈安北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起了下身。
「睡著了?」娜塔婭壓低聲音問。
「嗯,剛睡。」
「那我們就不吵她了。」娜塔婭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蓋子沒打開,「雞湯,還熱著。等她醒了你給她盛一碗。」
「好。」沈安北應了一聲,「你們坐會兒吧。」
「不坐了。」娜塔婭說,「看一眼就走。」
安查麗把花放好,低頭看了看江綰晴的臉色,輕聲說:「看著比照片裡好多了。」
「嗯。」沈安北說,「醫生說恢復得還行,就是虛。」
沈硯西把兩盒補品擱在床頭柜上,沒往床前湊。他看了沈安北一眼:「有什麼需要的,打電話。」
「行。」
三個人待了幾分鐘,見江綰晴沒有要醒的意思,就走了。
他們走後,屋裡又靜了下來。
沒一會兒,江綰晴醒了。
「醒了?」沈安北往前湊了湊。
江綰晴眨了眨眼,視線從天花板落到他臉上,聲音還有點啞:「爸媽都回去了?」
「嗯,都回去了,我讓他們明天再來。」沈安北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溫度正常,才放了心,「渴不渴?我給你倒點溫水。」
江綰晴點點頭。看著他起身去接水,她撐著床墊慢慢想坐起來。
沈安北聽見動靜回頭,趕緊放下水壺過來扶她,又拿了個靠枕墊在她背後:「慢點,別扯到針。」
他按了按針頭,確認沒滑出來,才把水杯遞過去。
江綰晴喝了兩口溫水,嗓子舒服多了,目光掃過床頭柜上的保溫桶:「這是誰拿來的?」
「安查麗、娜塔婭他們剛走,給你帶的雞湯。還熱著,要不要盛一碗嘗嘗?」
沈安北說著就去揭蓋子,盛了半碗,吹了吹,端到床邊:「先喝兩口?」
江綰晴點頭。
沈安北扶著她的頭稍微抬起來一點,餵她喝了兩口。
江綰晴咽下去,緩了緩,又喝了小半口,搖搖頭:「夠了。」
沈安北把碗放下,替她擦了擦嘴角,重新扶她躺好。
躺了沒兩分鐘,江綰晴又動了動。
沈安北立刻察覺,低頭問她:「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江綰晴輕聲說:「沒有,就是有點悶,想跟你說說話。」
沈安北拉過椅子坐在床邊,理了理她額前散著的碎發:「好,你說,我聽著。累了就停下來歇著。」
江綰晴彎了彎嘴角,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青黑上:「你今天也沒歇著吧?從昨天到現在,一直沒合眼,對不對?」
沈安北沒否認,只說:「我年輕,熬得住,你不用掛心。」
江綰晴嘆了口氣,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我現在沒事了,你躺下來歇會兒吧,別硬撐著。」
「不用。」沈安北拒絕,「我坐這兒就行。」
「你坐那兒我也睡不著。」江綰晴看著他,「你一晚上沒合眼,眼睛都紅了,我看著心裡不舒服。」
沈安北還想說什麼,江綰晴已經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床沿:「躺下。」
「綰晴……」
「你不躺,我也不睡了。」
沈安北看了她兩秒,沒再爭。他起身把椅子挪開,繞到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VIP病房的床夠寬,兩個人並排躺著,中間還留了點空。
江綰晴側過頭看他,伸手把他的手拉過來,擱在自己手心裡。
「閉眼。」她說。
沈安北沒閉,偏頭看著她:「你先睡。」
「我睡過了。你睡。」
沈安北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把眼睛閉上了。
他確實累了,呼吸慢慢沉下來。
江綰晴看著他,沒鬆手,也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