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草偏暗，修剪得齊整，踩上去有點硬。遠處幾個人在打，球童推著車跟在後面。
他們剛站定，身後有人喊了一聲：「傅總？」
傅寒聲回頭。
三個女的從旁邊的休息區走過來。
走在最前面那個，酒紅色羊絨大衣，裡面黑色高領，身段很惹眼。頭髮是大波浪，垂在肩上，走過來的時候步子不急，眼睛掃了一圈場子，像是對這裡很熟。
後面兩個，一個黑色修身大衣，裡面深灰毛衣，領口翻著；一個米色大衣，圍巾搭在肩上，身材都不差。
她們拎著同款的愛馬仕包，腳上是短靴，跟不高，但一眼看得出是限量的。
「真是傅總啊。」酒紅大衣的女人走到跟前，笑了一下，「我還以為看錯了。上次在慈善晚宴上見過你一面，你那天沒待多久就走了。」
傅寒聲看了她一眼：「你是？」
「我姓林，林書瑤。」她說，「我爸是林氏集團的，跟傅家有過合作。」
傅寒聲哦了一聲，沒接話。
林書瑤也不尷尬，目光從他臉上移到旁邊兩個人身上，掃了一圈，笑了笑：「這兩位是……」
「朋友。」傅寒聲說。
「傅總的朋友，那肯定也不是一般人。」林書瑤側了側身，後面那兩個女的也湊了上來。
穿黑色大衣的那個走到夜臨淵旁邊，仰頭看他。
她家裡有點錢，在普通人里算闊綽，一眼就看出這男人身上那件大衣是定製的，剪裁和料子都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
心裡飛快地轉了一下：傅總的朋友，年輕又帥氣，還上過財經雜誌，八成是哪家的掌權人。
「這位先生，我好像在哪見過你。」她歪了下頭，「你是不是上過財經雜誌？」
夜臨淵沒接話。
這人不惱，反倒更來勁。 這種男人要是能搭上，家裡的生意、自己的圈子，都不止現在這個層次。
想到這個，伸手想碰他的袖子。夜臨淵往旁邊側了半步，手落了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接上：「能在這兒碰見，也是緣分。不介意的話，交個朋友？」
夜臨淵還是沒出聲，視線冷冷地掃過她伸在半空的手，林書瑤忙笑著打圓場：「瞧你急的，傅總這朋友看著就是慢熱性子，哪有一上來就伸手的。」
這邊話音剛落， 米色大衣的已經站到了蕭徹另一邊，沒靠太近，但也笑盈盈地看著他：「三位是來打球的？要不要一起？」
她家裡做珠寶代理，見過的好東西不少，蕭徹腕上那塊表，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家裡那點家底在這三個人面前，不夠看。
蕭徹沒露不耐煩，只淡淡笑了聲：「我們就隨便看看，不打球。」語氣客氣，卻透著距離。
米色大衣的女人也識趣，沒再往前湊，站在那兒抿著笑。
場面一時有點冷。
林書瑤只好轉向傅寒聲：「傅總，上次晚宴你沒留聯繫方式，我回去還懊惱了好幾天。今天碰上了，總該給個面子吧？」
傅寒聲冷聲道：「我聯繫方式不隨便給人。」
林書瑤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過來：「傅總真愛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傅寒聲說。
林書瑤心裡咯噔一下。傅寒聲這話，明擺著沒給她留台階。
但臉上還撐著，轉頭去看夜臨淵，想從他那兒找補：「這位先生……」
夜臨淵沒看她，抬手攏了攏大衣領口：「沒興趣，讓開。」
林書瑤臉上那點撐著的笑，一下沒了。
身後那兩個女的也僵住了。本來還想著，就算傅總不給面子，另外兩位總有一個好說話的。
可夜臨淵這一句，把最後那點餘地也堵死了。
穿黑色大衣的那個還不死心，小聲補了一句：「我們就是想和你們認識一下，沒別的意思。」
米色大衣的那個還想說什麼，被林書瑤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書瑤咬了咬唇。她心裡清楚，今天要是這麼走了，以後再想碰到這三個人，難。
可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賴著，就是自己難看。
蕭徹在旁邊笑了一聲，聲音沒什麼溫度：「我們約了場，幾位擋道了。」
話剛說完，不遠處過來個穿會所制服的經理，手裡還拿著對講機，顯然是剛從監控里看見這邊不對，一路小跑過來的。
「夜總，傅總，蕭總，」他對著三人鞠躬道歉，「對不住，是我們沒管好場子，驚擾幾位了。」
說著側身對著林書瑤幾個人使眼色，聲音壓得低，語氣卻很重：「林小姐，這邊請吧。這幾位是咱們會所最尊的客人，您要是再這樣，下次我只能跟上面說，您幾位不太方便再來了。」
這話已經近乎趕人了。
林書瑤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爸的會員卡是託了人才辦下來的，要是因為她今天這事被停了，她爸能扒了她的皮。她咬了咬牙，沒再說話，轉身就走。
那兩個女的趕緊跟上，誰也沒敢回頭。
經理又鞠了好幾個躬，才退下去。
傅寒聲嗤了一聲，拿起球桿架在肩上：「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這兒湊。」
「行了。」夜臨淵淡淡開口，「跟她們計較什麼。」
蕭徹拿了自己的球桿，試了試桿頭重量：「少廢話，開球吧。」
夜臨淵已經站到了發球檯，彎腰調整了一下球的位置，抬眼掃了他倆一眼：「我先來。」
傅寒聲罵了一句，抱著胳膊站邊上看。
第一桿夜臨淵就開得遠，直直落在球道中間，位置漂亮。
傅寒聲哼了一聲，上去開了杆，偏了點，落在長草里，嘖了一聲，扭頭罵夜臨淵搶了他的運氣。
夜臨淵沒理他的貧嘴，沿著球道慢慢往前走。
蕭徹跟在旁邊，笑著接話：「技不如人就別找藉口，願賭服輸，別忘了等會兒買單。」
傅寒聲在後頭反駁：「這才第一桿，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你們倆別得意太早。」
三個人一路走一路打，九洞下來，勝負已分。
傅寒聲一桿之差輸了，往球車那邊走的時候罵罵咧咧，說剛才有風乾擾了他的推桿，不算數。
蕭徹把球桿往球車上一放，扯著他往休息區走：「輸了就是輸了，少耍賴。趕緊去買單，我還得去接人吃飯呢。」
傅寒聲沒辦法，只能罵罵咧咧去前台結了帳。
三個人出來取車，剛走到停車場，夜臨淵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語氣一下子軟了，跟剛才對著人冷臉的樣子判若兩人：「嗯，剛打完球，這就回去。你別等我，先喝湯。」
掛了電話，夜臨淵看向另外兩個人：「我先回去了。」
傅寒聲翻了個白眼：「得了得了，趕緊走，別在這兒跟我們秀恩愛，我都快吃飽了。」
夜臨淵勾了勾嘴角，沒跟他鬥嘴，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先駛離了停車場。
蕭徹靠在自己車頭上，看著夜臨淵的車開出去，笑著撞了撞傅寒聲的肩膀：「你家那個怎麼沒給你打電話。」
傅寒聲踹了他一腳：「要你管，趕緊滾去接你的女朋友。」
說完拉開車門坐進去，揮了揮手開車走了。
蕭徹笑著搖了搖頭，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往安查麗公司的方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