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小女孩才捏著被角，小聲擠出幾個字：「我叫……顧南喬。」
說完又低下頭，手指死死絞著被子，不說家在哪，也不說為什麼會跑到山路上，只反覆抿著嘴掉眼淚。
沈安寧看她這副受驚的樣子，知道是嚇怕了，也不逼她，只又舀了粥餵她，柔聲說：「不想說就先不說，不急，等你緩過來再說。」
一碗稀粥喝下去，小女孩臉上總算浮起一點血色，身子也不再發顫了。
沈安寧把空碗放到床頭柜上，替她掖了掖被角。
顧南喬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黑漆漆的，沒什麼神采。
「還餓不餓？」沈安寧問。
顧南喬搖頭。
「那再喝口水？」
她又搖頭，過了兩秒，才點了點頭。
沈安寧倒了溫水，試了試杯壁的溫度，才遞到她手裡。
顧南喬兩隻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喝得很慢，眼睛卻一直盯著門口，好像生怕有人推門進來。
樓下，夜暖冬看到爸爸走下來，仰著小臉問：「爸爸，那個小姐姐醒了嗎？」
夜臨淵彎下腰揉了揉他的發頂：「醒了，你媽媽在餵她喝粥。」
幾個孩子一下子都擠到了樓梯口。
夜臨淵伸手攔了一下：「別都上去擠著。小姐姐剛醒，還怕生，你們先在樓下等著，等她願意下來了再一起玩。」
孩子們只好又蔫蔫地坐回沙發，沒一會兒又湊在一起咬耳朵，猜這個小姐姐是從哪來的。
客房裡，沈安寧幫顧南喬擦了嘴，把杯子擱到一邊，順手將落在她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身上還冷不冷？要不要再蓋層毯子？」
顧南喬搖頭，攥著被角的手指鬆了松，小聲說了句：「謝謝阿姨。」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剛哭完的沙啞。
沈安寧看著她這副怯生生的樣子，心裡越發軟了，摸了摸她的頭，安安靜靜陪著她，沒再追問來歷。
顧南喬抬著眼睛偷偷往門口瞟了一眼，小聲問：「那個……叔叔走了嗎？」
沈安寧忍不住笑了笑：「走啦，現在就咱們倆。你要是覺得安心，想待多久都行。」
顧南喬低下頭，嘴唇動了好幾下，才小聲說起自己的事。
原來她是被家裡的傭人帶出來的。那個傭人在她家做了兩年，話不多，做事也穩當，她爸忙，家裡的事都交給傭人管。
今天上午，傭人說帶她出去轉轉，她就跟著去了。
走到半路，傭人接了個電話，然後把她帶到山路邊一輛麵包車跟前，說有人在等她。
車門一拉開，裡面坐著兩個戴帽子的男人，一個還戴著口罩。她當時就覺得不對，想跑，被那個戴口罩的男人一把拽上了車。
她在車上哭了一路。
後來車停在一個沒人的地方，那兩個人下了車，好像在跟誰打電話，她就趁那個空當，推開車門順著小路往下跑。跑了快大半天，又餓又怕，鞋子也跑丟了，最後實在撐不住，才剛好撞見他們的車。
她說著又發起抖：「他們說要抓我，讓我爸爸聽話。我在車上聽見的。」
沈安寧聽著，心裡一沉。
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被人從家裡騙出來，扔在山裡，跑了那麼遠，連鞋都跑丟了。她不敢想，這孩子要是沒撞上他們的車，今晚會是什麼樣。
「他們長什麼樣，你還記得嗎？」沈安寧問得很輕。
顧南喬搖頭：「他們都戴著帽子，還有一個戴口罩，我看不清。只有那個傭人阿姨，我認識。」
沈安寧把哭到發抖的小姑娘摟進懷裡，拍了拍她的後背，等她情緒穩下來，才開口：「不怕了，這裡很安全，他們找不到這兒來。」
顧南喬埋在她懷裡，吸了吸鼻子，小聲應了句「嗯」，抓著沈安寧衣角的手還是沒鬆開。
沈安寧沒急著起身，就這麼陪她坐了一會兒。
等顧南喬哭累了，靠在她懷裡打了個哈欠，她才把人放回枕頭上，拉好被子。
「睡一會兒吧。」沈安寧說，「阿姨就在樓下，有事喊一聲就行。」
顧南喬看著她，小聲問：「阿姨，你不會走吧？」
「不會。」沈安寧說，「我就在這兒。」
顧南喬這才閉上眼睛，手還揪著她的衣角。
沈安寧把她的手輕輕放進被子裡，又在床邊坐了幾分鐘，等她呼吸平穩了，才起身下樓。
樓下孩子們見她出來，一下子圍上來，七嘴八舌問小姐姐怎麼樣了。沈安寧笑著一個個安撫，把顧南喬的事簡單說了兩句。
夜臨淵聽完，眉頭立刻皺緊，拿出手機就要聯繫警方。剛要撥，他又停下，回頭問沈安寧：「孩子剛穩住，要不要先問問她，看記不記得家裡的聯繫方式？」
沈安寧點頭：「我上去問問。你先別急，她嚇成那樣，別再催得她慌神。」
她轉身上樓，推開客房門。
顧南喬本來睡著了，聽見門響，猛地驚醒，身子一縮，往被子裡躲了躲，眼睛盯著門口。
沈安寧放輕腳步，走過去坐下，握住她的手：「南喬，別怕，是阿姨。吵醒你了？」
顧南喬沒說話，只盯著她看。
沈安寧也沒催，隔了兩秒才問：「你要是記得爸爸的電話，告訴阿姨，阿姨讓他來接你，也好讓他知道你現在平平安安的，別讓他擔心。」
提到爸爸，顧南喬的眼淚又掉下來：「爸爸……我爸爸說他的號碼不能隨便告訴別人。」
沈安寧隨即明白過來。這孩子在外頭跑了這麼久，早被嚇怕了，對誰都不敢全信，正常。
她擦了擦顧南喬臉上的眼淚，笑著說：「你爸爸說得對，不能隨便把家裡的電話告訴外人。南喬真懂事。那你記不記得爸爸叫什麼名字？我們不隨便打，就是幫你確認一下，總不能讓你爸爸在外頭一直找不著你，對不對？」
「顧庭舟。」
沈安寧愣住了。
剛進門的夜臨淵也聽見了那個名字，腳步停了一下。
兩個人對視一眼，誰都沒在顧南喬面前露出什麼。
沈安寧低頭看顧南喬，小姑娘正怯生生望著她，眼睛紅紅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說出的名字意味著什麼。
「你爸爸叫顧庭舟？」沈安寧又問了一遍。
顧南喬點頭：「嗯。我爸爸很忙，他老是出差，我好久沒見到他了。」
「那你媽媽呢？」
顧南喬低下頭，不說話了。
沈安寧沒再追問，只摸了摸她的頭：「好，阿姨知道了。你先躺下歇著，阿姨去幫你聯繫爸爸。」
顧南喬卻拉住她的袖子：「阿姨，我爸爸是不是不能來接我？」
「能。」沈安寧說，「他一定能來。」
「那你能不能別告訴他我哭了？」顧南喬小聲說，「他會擔心的。」
沈安寧鼻子一酸，點了點頭：「好，阿姨不說。你安心在這兒住著，我們會聯繫你爸爸，不會讓那些壞人傷害你。」
顧南喬怯怯地點了點頭，握著沈安寧的手又緊了緊：「你們……你們真的能找到我爸爸嗎？」
夜臨淵站在門邊，聲音放得比平時溫和許多：「放心，我們一定能聯繫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