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孩子們玩夠了,日頭已經偏西,一個個嚷著餓,夜臨淵這才開車帶他們回去。
盤山道彎多,夜臨淵開得穩。後排的孩子們擠在一起,說剛才騎馬的糗事,你笑我摔了屁股墩,我笑你抓不住韁繩,車廂里全是笑聲。沈安寧靠在副駕上打了個哈欠。
車子剛轉過山腳的急彎,路邊灌木叢里倏地衝出來一個小小的影子。
「小心!」
沈安寧喊了一聲。
夜臨淵反應極快,猛踩剎車,輪胎蹭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堪堪停在離那影子半步遠的地方。
後排的笑聲戛然而止。
夜懷秋扶住晃得差點栽倒的夜暖冬,沉聲問:「爸媽,怎麼了?」
「好像撞著人了。」
沈安寧定了定神,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夜臨淵已經繞到車頭,蹲下去看。
車頭沒碰上,但車輪跟前癱著個人。
是個五六歲的小姑娘。
身上那件大牌外套沾滿污漬,原本的顏色幾乎看不出來,袖口蹭著一大塊黑印,褲腳撕開一道破口。一隻鞋子跑丟了,腳踝露在外頭,凍得青紫。
小臉慘白,五官卻生得精緻,眉眼秀氣,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
她癱坐在車輪跟前,看見沈安寧走近,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救……救我……」
話音剛落,眼皮一垂,直接暈了過去。
沈安寧上前一步,托住小姑娘的後背,把人半攬進懷裡:「快看看。」
夜臨淵俯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沈安寧同時搭上女孩的手腕,脈很虛。她抬眼看夜臨淵:「身上沒見傷,餓暈的,怕是餓了很久。先別急著餵吃的,我這兒有顆藥,先給她含著。」
說著她拉開隨身帶的登山包,翻出一隻青瓷小瓶,倒出一粒帶著清淺香氣的蜜丸,擰開溫水,小心撬開小女孩的嘴餵了進去。
夜臨淵直起身,脫下外套裹在女孩身上,轉頭對跟下車的幾個孩子說:「先回車上。」
沈安寧看著懷裡的小女孩,臉色白得沒一點血色,心裡揪了一下,抬頭看向夜臨淵:「都遇上了,總不能把她丟在這山里。先帶回去吧,給她弄點吃的,之後再問她家在哪,怎麼一個人跑到這條山路上來的。」
夜臨淵點頭,彎腰把人打橫抱了起來:「我來,你別累著。」
他轉身往車邊走,沈安寧跟在後面,拉開後車門:「往裡邊擠擠,給姐姐騰個地方。」
夜煦春把夜暖冬拉到自己身邊,和夜懷秋一起往內側靠了靠,讓出位置。
夜覺夏伸手接了一下,幫著把小女孩放好,又試了試她的額頭,小聲說:「媽媽,她好冰啊。」
「凍的。」沈安寧把小女孩的頭墊在夜覺夏腿上,攏了攏裹著她的外套,「你們在車上幫媽媽看著她,醒了就告訴我,好不好?」
「好。」幾個孩子齊聲答應。
夜暖冬掏出自己口袋裡揣的奶糖,剝了糖紙舉著:「等她醒了給她吃糖,甜的,吃了就不餓了。」
夜煦春看了一眼那顆糖,開口:「她現在不能吃糖。」
「為什麼?」夜暖冬問。
「空腹太久,吃甜的容易反酸。」
夜煦春說著探過身,搭上小女孩的手腕,眉頭皺了一下。
「脈很弱。」他說,「不光是凍的,還餓著,加上受了涼。先帶她回去,熬點熱粥,暖一暖再說。」
沈安寧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這孩子,越來越像個小大夫了。
車子重新發動。
后座上,幾個孩子安安靜靜坐著,小心護著懷裡暈過去的小女孩,誰也沒出聲。
沈安寧坐回副駕,皺著眉說:「這山路前面好幾公里才有村子,後面就是咱們住的那片別墅區。這孩子看著就不對,哪有這么小的孩子一個人往這種地方跑。」
夜臨淵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面蜿蜒的山路上。
「等她醒了問問就清楚了。不管是迷路還是跑出來的,先把人安頓好。真要是有問題,回頭再聯繫警方。」
沈安寧點頭,心裡還是發沉,回頭看了一眼後排。
四個孩子都規規矩矩坐著,夜覺夏還把小女孩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裡暖著。她縮在那件寬大的外套里,一點動靜都沒有。
「開慢點,別顛著她。」她側頭對夜臨淵說。
「知道,慢著呢。」
夜臨淵應著,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腳下收了油門,車子往家的方向開去。
路上,夜暖冬小聲問夜懷秋:「她是不是迷路了?」
「不知道。」夜懷秋說,「等她醒了問。」
「她要是沒有家怎麼辦?」
「那就先住咱們家。」夜覺夏在旁邊接話,「反正家裡房間多。」
「你倒是大方。」夜煦春說。
「那不然呢。」夜覺夏說,「總不能把她扔外面吧。」
「二哥,你是不是看人家長得好看,看上她了啊?」夜暖冬冷不丁問。
夜覺夏臉紅了,伸手拍了夜暖冬一下:「別胡說八道,我就是看她可憐。」
夜暖冬捂著腦袋笑,車廂里剛才那點沉下來的氣氛又鬆開了。
沈安寧聽見後排孩子們的逗趣,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回頭嗔了一句:「冬冬別鬧你二哥,都安靜點,別吵著人家。」
說完又看了眼那個小女孩,她縮在寬大的外套里,小臉埋在臂彎間,只有一點蒼白的發頂露出來。
車子又開了二十多分鐘,拐進別墅區的大門。
管家早聽見動靜迎出來,看見車上抱下來個陌生的小女孩,也沒多問,趕緊吩咐廚房熬小米粥,又喊了家庭醫生。
夜臨淵直接抱著小女孩上樓。沈安寧給她擦了臉,洗了澡,換了一身乾淨柔軟的家居服,裹著被子放在客房床上暖著。
孩子們擠在客廳沙發上,也不吵著玩了,時不時踮腳往樓梯口看。
醫生很快過來,量過體溫,看過脈搏,說就是低血糖加上凍著了,沒別的大病,醒了喝些溫熱的粥養一養就好,又留下幾包溫和的補液鹽,交代了幾句才離開。
等了不到一個鐘頭,客房傳來輕微的響動。
沈安寧立刻過去,剛推開門,就看見小女孩睜著眼,正怯生生盯著天花板。看見她進來,猛地縮了縮脖子,眼圈紅了。
「餓不餓?廚房熬了粥,溫著的,先起來喝一點好不好?」沈安寧放輕聲音,慢慢走到床邊,沒往前湊,只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小女孩咬著嘴唇看了她半天,眼淚終於滾下來,哽咽著點了點頭。
沈安寧扶她坐起來,在她背後墊了個軟枕頭。
夜臨淵端著溫熱的小米粥上來,還放了一小碟切碎的醃蘿蔔,說清粥就著咸口的才開胃。
沈安寧接過粥碗,舀了一勺,吹涼了遞到她嘴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嘴吃了。
一口熱粥下肚,她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咬著牙不敢出聲,眼淚全掉進了粥碗裡。
「不哭了,沒事了。」沈安寧放下勺子,「在這裡很安全,沒人會傷害你。」
小女孩的哭聲漸漸小了些,卻忽然往沈安寧身後縮了縮。
沈安寧回頭看了一眼,明白了。
「你先下去吧。」她壓低聲音對夜臨淵說,「她怕你。」
夜臨淵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個縮成一團的小女孩,到底沒說什麼,轉身出了客房,順手把門帶上。
沈安寧這才重新拿起勺子,聲音放得更輕了些:「他走了。別怕,你跟阿姨說,你叫什麼名字?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