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過後， 沈安寧和孩子們各自收拾好，換上了騎馬服。短款羽絨夾克配加厚馬褲，腳上是長筒馬靴，一個個利落又精神。
夜暖冬拽了拽自己的褲腿，興沖沖跑到沈安寧面前轉了個圈：「媽媽你看，我的新騎馬裝好看嗎？」
沈安寧摸了摸他的臉，誇了兩句，又幫他把歪掉的領口理好。
夜覺夏抱著自己的帽子，小聲問：「媽媽，我去了馬場能自己挑小馬嗎？我看中大哥上次騎的那匹，跑得特別快。」
夜煦春在旁邊聽見，接了一句：「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它的主人是我，它才跑得快。」
夜覺夏不服氣地鼓了鼓腮：「就是小馬跑得快，我騎也可以。」
「那你試試。」夜煦春說。
「試試就試試，等著瞧。」
沈安寧看著兄弟倆拌嘴，忍不住彎了彎眼角：「好了，你們蕭叔叔的馬場什麼馬沒有，不用爭。」
她說完拿過搭在玄關衣架上的外套披好，拎起門口的登山包檢查了一遍。
夜臨淵換了騎馬服出來，手裡拿著車鑰匙，問她：「身體怎麼樣？要是累，咱們就不去了，改天再去也一樣。」
沈安寧搖頭：「沒事，早就答應孩子們了，總不能爽約。再說了，我也想去吹吹風。」
夜臨淵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伸手攬過她的肩，一起往外走。
車子駛出別墅，沿著盤山路往城郊開。
孩子們坐在後排，一會兒指著路邊掠過的山雀嘰嘰喳喳，一會兒對著遠處覆著薄霜的草坡驚嘆，說像撒了一層糖粉。車裡飄著斷斷續續的笑聲。
沒過多久，馬場的木質圍欄遠遠出現在視線里，還能聽見幾聲清越的馬嘶。后座的夜暖冬立刻興奮地拍起了車窗。
車子停在馬場門口，經理已經笑著等在入口。
看見他們下車，連忙迎上來跟沈安寧和夜臨淵打招呼。
「夜總，夫人，都準備好了。」經理說，「蕭總特意交代過，給小朋友留的那幾匹溫馴的小馬，一早牽去遛馬場打理好了，想選隨時都可以。」
「麻煩了。」沈安寧說。
「不麻煩。」經理笑著擺手，「您二位常騎的那兩匹，蕭總也交代備好了。」
夜覺夏在旁邊一聽，拉著夜暖冬的手就要往前跑，被夜懷秋喊住：「慢點，別摔著。」
「知道了。」夜覺夏頭也不回，又補了一句，「我跑得穩。」
「你上次也這麼說，然後摔了。」
夜覺夏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瞪了他一眼，到底還是放慢步子，踩著小步一步一步往前蹦。
夜煦春站在原地無奈搖頭：「這兩個急脾氣，肯定是奔著我上次騎那匹棕馬去了。」說完也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沈安寧看著孩子們跑遠，放慢腳步跟夜臨淵走在後面。
郊外的風帶著乾草味，她深吸了一口，整個人都鬆快下來。
經理一路領著他們到了遛馬場，遠遠就看見幾匹小馬站在圍欄邊，毛色油亮。
夜覺夏一眼認出自己看中的那匹淺棕色小馬，踮著腳小聲跟它打招呼，得到經理允許才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它打了個響鼻，腦袋往他手心裡拱了拱，惹得夜覺夏笑出了聲。
「它記得我。」夜覺夏回頭沖夜煦春喊，「大哥，它記得我！」
夜煦春哼了一聲，沒接話。
夜暖冬一眼相中了一匹帶白花的栗色小馬，湊過去跟它咬耳朵，說一會兒要帶它跑最快的圈。
「你能跑最快嗎？」夜暖冬問小馬。
小馬打了個響鼻。
「它說能。」夜暖冬轉頭跟沈安寧匯報。
「它沒說話。」夜覺夏說。
「它打響了。」夜暖冬說，「打響鼻就是能。」
夜覺夏懶得跟他爭，轉頭去摸自己的小馬。
等幾個孩子都選好了馬，牽馬的教練過來幫他們調整護具，又牽著馬往跑馬場走。
沈安寧靠在夜臨淵懷裡，站在圍欄邊看著。
夜暖冬攥著韁繩坐得筆直，後背繃得緊緊的，既興奮又緊張。沈安寧看他那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看冬冬，背繃得那麼直。」
「他緊張。」夜臨淵說。
「嘴上還說能跑最快。」
經理在一旁笑著搭話：「今天天氣好，馬場裡人不多。您二位要不要去跑兩圈？」
夜臨淵低頭看了看沈安寧，見她點頭，便笑著應下來，又陪她看了一會兒孩子們跑圈。
沈安寧望著跑馬場上孩子們逐漸放開動作，才跟著夜臨淵往馬廄走。
馬廄里舖著乾淨的乾草，幾匹馬聽見腳步聲，都探出頭來噴著響鼻看他們。
最裡面那兩匹是他們常騎的，看見沈安寧走近，都抬頭往她這邊湊。
沈安寧伸手撓了撓其中一匹白馬的耳後，它立刻舒服地眯起眼，尾巴慢悠悠掃著地面。
「還是跟以前一樣黏人。」沈安寧說。
白馬又往她手心裡拱了拱，軟乎乎的馬毛蹭得掌心發癢，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馴馬師過來幫著備好鞍具，牽出馬廄往跑道那邊走。沈安寧翻身上馬，勒了勒韁繩，白馬慢悠悠踱了兩步。她低頭揉了揉馬脖子，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夜臨淵跟在她身側，也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馬，兩人並肩沿著跑道慢慢走。
風把沈安寧的髮絲吹起來，掃過夜臨淵的手臂。他側頭看她，眉眼間都是鬆弛的笑意。
沈安寧迎著風抬起頭，鬢角被吹得有點亂，太陽曬在臉上，乾乾地暖。她轉頭看夜臨淵：「出來走走，確實比在家待著舒服。」
夜臨淵嗯了一聲，放慢馬速和她平齊，聲音裹著風落進她耳朵里：「只要你喜歡，以後咱們常來。」
「常來也得有時間。」沈安寧說，「你基地那邊的事還沒完。」
「事是辦不完的。」夜臨淵說，「想來就來。」
兩人緩緩走了半圈，沈安寧忽然提了提韁繩，白馬會意，漸漸加快步子。她回頭沖夜臨淵眨了眨眼，一夾馬腹，率先跑了出去。
夜臨淵失笑，抖了抖韁繩跟上去。
黑馬邁開長腿，很快就跟她並排往前奔，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遠處看台上孩子的歡呼聲隱約飄過來。
沈安寧笑著往前沖，圍巾被風吹得高高飄起來。
跑過彎道，沈安寧刻意放慢了些速度。
夜臨淵追上來跟她並肩，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
「你還行嗎？」夜臨淵問。
「你問我？」沈安寧說，「你先追上我再說。」
「那我追了。」
「你追。」
沈安寧說完又加快速度，白馬跑得更穩更快，發梢被風扯得筆直，笑聲散在風裡。
夜臨淵看著她跑遠的背影，笑了笑，抖了抖韁繩，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始終隔著一段距離，由著她撒歡往前跑。
跑完整整一圈，沈安寧才勒住韁繩，讓白馬放緩步子停下。
夜臨淵下馬走過來，扶著她的腰接她下來，順手替她把圍巾攏好。
「鼻子都凍紅了。」他說。
「騎馬不冷。」沈安寧說，「就是風大。」
「那手怎麼這麼涼。」夜臨淵把她的手攥進自己掌心。
沈安寧沒抽，由他握著。她靠在他胸口喘了口氣，轉頭看向孩子們那邊。
四個小傢伙都跑完了自己的圈，正趴在圍欄邊沖他們揮手。
夜暖冬踮著腳喊「媽媽好厲害」，聲音脆生生的，隔著大半個馬場都聽得清楚。
沈安寧笑著沖他們揮了揮手，心裡也跟著軟下來。
風從草坡上吹過來，帶著乾草和陽光的味道。這樣的日子，再多也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