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寧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樣子,也沒惱。
「天底下沒有不愛子女的父親。」她說得不急不慢,「你不過是把陸冉當成跟我們談條件的棋子。可你想過沒有,對方根本沒打算留她。就算我們真把顧南喬交出去,他們也不會讓陸冉活著回來。你跟著神策這麼多年,還不清楚他們的作風?」
陸正雄放在桌下的手一下握緊,指尖泛白。臉上的冷笑卻沒散。
「你少在這兒挑撥離間。」他強撐著,「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是來管你的事。」沈安寧往前傾了傾,聲音壓低,「我是來給你條活路,也給陸冉條活路。神策給過你什麼?你跟了他們這麼多年,落得今天這個下場,值嗎?說出剩下窩點的位置,幫我們把陸冉換回來,至少還能保住她的命。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陸正雄終於抬起頭,眼裡滿是掙扎。好半天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我憑什麼信你們?」
沈安寧看他鬆動了,心裡鬆了口氣,語氣放緩。
「你現在沒有別的選擇。只要你說出窩點位置,幫我們順利救回陸冉,我可以保證,留你一條命。等這件事結束,你還能親眼看著你的兒女好好活下去。」
陸正雄盯著她看了半天。
咬了咬牙,撐著桌子嘆了口氣。
「他們接了人之後,會去碼頭下游三公里的舊煉油廠。那是神策最後一個藏身點,大概還有五六十人。」
沈安寧起身開門,把位置信息通知給外面等著的夜臨淵。
回頭再看陸正雄,他垂著頭埋在胳膊里,肩膀微微抖著,只剩一句沉沉的嘆息。
「是我對不起他們兄妹倆。對不起他們媽媽。」
沈安寧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他頹然的樣子,心裡沒什麼波瀾,帶上門走了出去。
夜臨淵已經在走廊等著,靠在牆邊。見她出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問出來了?」
「嗯,碼頭下游的舊煉油廠。」沈安寧把地址重複了一遍,跟著他往停機坪走。
直升機早就預熱好了,隊員們荷槍實彈,快速登機。
螺旋槳轉起來,轟鳴聲里,沈安寧拉著夜臨淵的手,指尖還帶著點涼。
夜臨淵察覺到她的緊繃,把人摟進懷裡,低聲安撫:「沒事,這就過去,一定能把陸冉救回來。」
直升機很快飛到舊煉油廠上空。從舷窗往下看,廠區比預想的大得多——
廢棄的煉油罐橫七豎八堆在空地上,管道像蛛網一樣爬滿整個廠區,圍牆內側還有幾排低矮的舊廠房,黑黢黢連成一片。那艘快艇就停在廠區後面的河道邊,艇身隨著水波輕輕晃。
夜臨淵沒立刻下令降落。他盯著下面看了幾秒,拿起對講機:「正門、側牆、河道,三個方向都有人。他們比我們先到,布防已經拉起來了。」
沈安寧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廠區里看不到人影。零散的火光在罐體後面閃了兩下,又滅了。
「這幫人比碼頭的難纏。」她低聲說,「碼頭那批是陸正雄的人,聽命令行事。這批……像是專門留下來斷後的。」
夜臨淵點頭,開始對著對講機部署。正門佯攻,吸引火力;側牆的破損處進人,直插核心車間;河道方向留一隊,堵住快艇退路。
「速降落地之後不要冒進。」他最後補了一句,「他們要是還有重武器,正門那組別硬頂,拖住就行。」
繩索垂下去,隊員們依次落地。
沈安寧和夜臨淵貼在圍牆陰影里,等正門方向的槍聲響起。
可槍聲只響了一瞬,就停了。
正門那組按計劃開火,對面卻只零星回了幾槍,火力稀得不對勁。夜臨淵眉頭一皺,按住耳麥:「正門停火,所有人原地隱蔽。」
話音剛落,圍牆上方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直直打在他們藏身的方向。
「有夜視。」
沈安寧眯起眼,迅速往旁邊一滾。
子彈緊跟著掃過來,打在剛才蹲的位置,水泥碎屑濺了她一臉。
對面不是被引走了崗哨,是故意放他們進來。
正門那點槍聲,是誘餌。
夜臨淵壓低聲音下令側牆組繼續往裡推,自己帶著沈安寧繞到一排廢棄管道後面。
管道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從兩側包過來了。
沈安寧抬手兩槍,放倒前面一個,夜臨淵轉身擊斃後面一個,兩人背靠著背往前挪。
廠區裡的槍聲一下密了起來。
正門那組被火力壓在圍牆外面進不來,側牆組倒是衝進去了,可剛摸到車間附近就被卡住。
車間的入口只有一道窄門,裡面架著兩挺機槍,誰靠近就打誰。
沈安寧貼著管道往外看了一眼,縮回來:「他們占著地形,硬沖不行。」
夜臨淵掃了一圈四周,指著不遠處一排豎著的儲油罐:「那邊能上去。從罐頂繞過去,正好能到車間側面的通風口。」
兩人借著槍聲掩護,貓腰跑到儲油罐底下。
罐體上的鐵梯鏽得厲害,一踩就往下掉渣。沈安寧先上,夜臨淵跟在她後面,剛爬到一半,罐體後面忽然轉出一個巡邏的人。
沈安寧來不及開槍,整個人往下一縮,夜臨淵從她頭頂探手出去,一槍撂倒,屍體滾進罐體夾縫裡,沒發出太大動靜。
爬到罐頂,風比地面上大得多。從高處看下去,整個廠區盡收眼底。車間外圍全是人,少說還有三四十個,分散在各個掩體後面,明顯是等著他們往上撞。
「車間側面有個通風口。」夜臨淵壓低身子,指給她看,「從那兒進去,能繞到他們背後。」
兩人順著罐頂邊緣挪到車間側上方,翻過欄杆,貼著外牆往下滑到通風口。
鐵柵欄被夜臨淵用槍托砸開,兩人一前一後鑽了進去。
通風管道里又窄又黑,只能匍匐前進。
外面的槍聲悶在鐵皮里,傳進來已經模糊了。沈安寧爬在前面,忽然停住。管道盡頭有光,還有說話聲。
「人往裡面跑了沒有?」
「還沒,正門那邊壓著,側牆的也沒進來。」
「盯緊點,別讓他們摸到車間。」
沈安寧回頭看了夜臨淵一眼。兩人放輕呼吸,慢慢挪到通風口邊緣。
透過鐵柵欄,能看見車間裡頭。陸冉被綁在立柱上,嘴裡塞著布,臉色白得厲害。
旁邊守著兩個看守,一個來回踱步,一個坐在箱子上擦槍。
車間外面槍聲又緊了一波,兩人同時扭頭往外看。
就在這一瞬,夜臨淵一腳踹開柵欄,從通風口翻出去。
沈安寧緊跟著落地,抬手先解決了坐著的那個。
另一個反應過來抬槍,夜臨淵已經欺身上前,一肘砸在他手腕上,槍飛了出去,緊跟著一記膝頂把人撞在立柱上,那人悶哼一聲滑下去。
沈安寧衝到陸冉身邊,扯掉她嘴裡的布,割斷繩子。
陸冉抖得站不住,撲進她懷裡哭。
「能走嗎?」沈安寧架著她往通風口退。
陸冉點頭,腳剛邁出去就軟了一下,崴過的那隻根本撐不住。
沈安寧乾脆半架半拖著她往通風口挪。
車間外的槍聲越來越近,增援的隊員從正門壓了進來。
那幫人腹背受敵,陣腳一亂,被逐個清理。
最後幾個退進車間想負隅頑抗,被夜臨淵和衝進來的隊員前後夾擊,沒幾分鐘全按在地上。
沈安寧扶著陸冉從側門出來,站在空地上,腿還有點發軟。
夜臨淵從裡面走出來,肩側的血已經把繃帶洇透了,臉色也不好看。她走過去拽住他的胳膊:「跟我走,回去重新換繃帶,你就不能歇會兒嗎?」
夜臨淵任由她拽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神策最後一個窩點也端了,確實可以歇會兒了。」
晨光從煙囪縫裡漏下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陸冉沾滿灰的臉上。
沈安寧鬆了口氣。這場圍剿,總算收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