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往城郊開。沈安寧看著窗外倒退的樹影，手指一直捏得很緊。
夜臨淵騰出一隻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會有事的。」
后座上，陸冉靠著車窗，眼睛半睜著。
她累得不行，可睡不著。腦子裡一會兒是陸柏舟，一會兒是顧庭舟。
剛才顧庭舟揪她衣領時那雙眼睛，還有鬆手後站在那兒喘氣的樣子，怎麼也甩不掉。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老別墅區外圍。
後面的手下也到了，分批散開摸了進去。
陸冉被人扶著走在前面，指了方向，帶大家繞到別墅區最裡面一棟帶小院的獨棟房子前。
院門口站著四個人，是陸柏舟的人。
沈安寧說交給自己，走上前，手指在袖口裡彈了兩下。四個人連反應都沒來得及，眼睛一翻，軟倒在地。
除了夜臨淵，其他人都愣住了。
沈安寧沒解釋，只說了句「走吧」。
顧庭舟握著槍就要往裡沖，夜臨淵伸手攔住他，示意他別衝動。
眾人剛進院子，就聽見屋裡傳來陸柏舟的聲音，壓得很低：「別哭了。等我妹安全了，我自然送你回去。」
顧庭舟朝身後抬了下下巴。兩名隨衛立刻上前，一腳踹開門。
門板撞在牆上彈了回來。
陸柏舟聽見動靜，渾身一繃。
他彎腰把顧南喬從地上抱起來，退到窗邊，後背抵住牆，一隻手按著孩子肩膀，另一隻手舉著槍：「你們別過來！」
顧南喬小臉慘白，眼睛睜得大大的，嚇懵了，連哭都忘了。
顧庭舟一眼看見女兒，心臟猛地一縮，舉槍對準陸柏舟就要扣扳機：「放了她，有事沖我來。」
沈安寧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別衝動。」扭頭朝陸柏舟喊：「陸柏舟，放了南喬。陸冉已經被我們救回來了。」
說著，她側身讓開身後的陸冉。
陸冉往前站了一步，腳踝還跛著，聲音帶著哭腔：「哥，你快放了她。」
陸柏舟的目光落到妹妹臉上，愣住了。他盯著她看了兩秒，像是不敢認：「冉冉？真是你？」
「是我。」陸冉連連點頭，眼淚往下掉，「我沒事，被他們救出來了。你快放了她吧。」
陸柏舟看著妹妹哭成那樣，按在顧南喬肩上的手鬆了勁。他沉默了幾秒，抬頭看向沈安寧，聲音里全是疲憊：「謝謝。謝謝你救了我妹妹。」
說完，他把顧南喬往前推了一把。
顧庭舟衝上去把女兒抱進懷裡，一隻手扣著她後腦，嘴裡低低地哄著，不知道是在哄孩子還是在哄自己。
陸柏舟順著牆蹲下去，雙手抱頭，沒再動。
陸冉一瘸一拐地衝過去，蹲下身抱住他：「哥，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陸柏舟抬手摸了摸妹妹的頭髮，聲音沙啞：「傻丫頭，我是你哥，我不救你誰救你。」
說完，他看向沈安寧：「你們救了我妹妹，我會按約定，把我爸的犯罪證據交給你們。」他頓了一下，「我也會去自首。」
「哥……」陸冉抓住他的胳膊。
陸柏舟按住她的肩，搖了搖頭：「我做錯了事，本來就該擔著。還有爸做的那些，早該有個了斷。」
他從衣領里扯出一個吊墜，擰開，裡面是個小U盤，遞到沈安寧面前：「東西都在這裡。」
那邊顧南喬哭夠了，從顧庭舟懷裡抬起頭，小聲說：「爸爸……他沒傷害我，就是把我鎖在房間裡，還給我拿了吃的。」
顧庭舟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陸柏舟是為了妹妹，這份心思他懂。可被綁的是他女兒。別的都能談，這一條沒得商量。
他抱著顧南喬站起來，低頭看了看女兒，又掃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陸柏舟和抱著他的陸冉，最後看向沈安寧和夜臨淵。
陸冉還蹲在陸柏舟旁邊，手搭在他肩上。她抬頭的時候，正好撞上顧庭舟的視線。
她趕緊低下頭，臉又紅了。
顧庭舟沒在意，只當她受了驚。他抱著女兒，朝沈安寧和夜臨淵鞠了一躬：「這次多虧了你們，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安寧連忙扶住他：「不用客氣。人找回來了，證據也拿到了，剩下的交給司法程序就行。」
陸柏舟站起身，對著顧庭舟鞠了一躬：「對不起。」
顧庭舟沒接話，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沒幾分鐘，外面進來幾個穿制服的人。
顧庭舟朝進來的那幾人抬了抬下巴。
一個穿制服的上前，拿出手銬，陸柏舟沒躲，主動把雙手伸過去。金屬扣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陸冉。
陸冉紅著眼睛跟上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哥，我會等你出來。」
陸柏舟笑了笑，沒說話。走了兩步，他又停下，轉頭看向沈安寧。
「安寧。」他聲音壓得很低，「我妹……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照看一陣。她雖然比你大一歲，可從小被我爸關著，什麼都沒經歷過，一個人我不放心。」
沈安寧沒答應：「她是你妹妹，該你自己照顧。既然擔心她，就好好配合，早點出來。」
陸柏舟愣了一下，隨即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跟著人往外走。
陸冉站在原地，看著哥哥被帶走，眼淚又掉下來。她抹了把臉，轉身時沒忍住，又朝顧庭舟那邊看了一眼。
顧庭舟正低頭給顧南喬擦臉，沒注意到她。
陸冉收回視線，跟了上去。
沈安寧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嘆了口氣，轉頭和夜臨淵對視一眼。夜臨淵走上前，牽住她的手：「都結束了。」
顧庭舟哄好了顧南喬，抱著她走過來，再次對兩人道謝，說想擺桌宴好好謝他們。
沈安寧擺手：「都是該做的，不用這麼客氣。」
顧南喬趴在她爸爸肩頭，忽然抬起頭，看向沈安寧和夜臨淵：「叔叔阿姨，謝謝你們。」
「不客氣。」沈安寧摸了摸她的頭髮。
顧南喬又想起什麼，小臉一亮：「我明天能去找小將軍他們玩嗎？我想他們了。」
「不行。」顧庭舟接話，「先在家歇兩天。馬上放寒假了，到時候再去。」
「可是我想明天去。」顧南喬嘟起嘴。
沈安寧笑著哄她：「聽爸爸的話，先好好歇著。等放了假，天天去找他們玩，好不好？」
顧南喬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點頭，把臉埋回顧庭舟肩頭。沒一會兒，就困得睜不開眼了。
一行人隨後走出別墅。
院子裡的風吹過來，沈安寧下意識往夜臨淵身邊靠了靠。夜臨淵脫下外套，裹在她肩上。
顧庭舟抱著昏昏欲睡的顧南喬，臨上車前，又看了一眼站在警車旁的陸冉。女孩扶著車門，肩膀還在輕輕抽噎。
他收回視線，把顧南喬往上託了托，彎腰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