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過了九點，容姝怕孩子們凍著，讓傭人去院裡叫他們回來。
孩子們跑進來的時候小臉凍得通紅，眼睛倒是亮晶晶的。
夜暖冬懷裡還抱著幾個小煙花，一進門就湊到沈安寧跟前，嘰嘰喳喳地說剛才哪一朵開得最大，哪一朵炸得最響，一邊說一邊比劃。
沈安寧伸手給他擦了擦凍涼的臉，又把其他幾個叫過來，挨個擦乾淨，讓傭人倒了熱水，一人一杯捧著暖手。
沈擎蒼坐在主位上，看著幾個孩子鬧成一團，笑著說年紀大了就愛見這滿屋子的人氣，比什麼都踏實。
大家跟著笑，又坐了會兒。看時間不早，江家人先起身告辭。沈擎蒼帶著幾個兒子送出去，一路送到院門口。
江綰晴走的時候拉住沈安寧的手腕，說想約她明天一起去試婚紗。
沈安寧應下：「去，到時候我幫你把關。」
沈星言在旁邊聽見了，湊過來：「我也去。」
沈安寧點頭。江綰晴笑著接話：「行，明天我們三個一起去，不帶那幾個臭男人。」
送完江家人回來，夜臨淵看了眼時間，也帶著沈安寧和孩子們起身告辭。
容姝捨不得，拉著四個孩子挨個叮囑，讓他們放寒假過來吃飯，又塞了滿滿一袋子剛做好的奶黃酥，說都是照他們愛吃的口味做的。
坐上車，四個孩子玩了一天，早就困了，靠在後排沒多久就都睡著了。
沈安寧回頭給他們攏了攏毯子，轉回來的時候正好對上夜臨淵的目光。兩個人相視一笑，都懂了對方心裡想什麼。
車平穩地開在回家的路上。沿街路燈暖黃的光一點點掃過車窗，落在夜臨淵握著方向盤的手上，也落在沈安寧的膝頭。
沈安寧靠著座椅，想起剛認識江綰晴那會兒，有些恍然。
夜臨淵看出她在走神，騰出一隻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在想什麼？」
「在想綰晴和四哥，」沈安寧反手握住他的手，語氣軟下來，「真好，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她彎了彎眼角，看向窗外往後退的樹影。高三那年，她為了討好溫聆雪，跟江綰晴絕交過。
後來她被養父母趕出來，是江綰晴收留了她，幫她找工作，陪她熬過那段最難的日子。兜兜轉轉這麼多年，總算看著她有了自己的歸宿。
夜臨淵輕嗯了一聲：「該在一起的人，怎麼繞都會繞到一塊兒。」
沈安寧笑了，側頭看他。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暗暗，她忽然想起自己和他。
當年她被溫聆雪賣給老男人，陰差陽錯跟他睡在一起，還懷了四胞胎。那會兒誰能想到，一場荒唐，最後會走到今天這樣，一家人整整齊齊。
她低頭笑了笑，指尖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沒說話。
夜臨淵側頭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又轉回去看路，嘴角卻翹著。
沒多久，車穩穩停進別墅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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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臨淵熄了火，沒叫醒孩子們，先下車喊來管家和傭人，一起把四個孩子挨個抱回房間。
等把四個孩子都安頓好，蓋好被子，兩人才帶上門，回了自己房間。
沈安寧去衣帽間拿了睡袍，出來的時候，夜臨淵已經靠在床頭，手裡拿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著。
她走過去坐在床沿，偏頭看了一眼屏幕：「怎麼了？」
「顧庭舟發來的。」夜臨淵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伸手拉過她的手，「陸正雄會被判死刑。陸柏舟那邊，因為是T國國防機密的人，T國要把他引渡回去受審。」
他頓了頓。
「神策沒了，南宮止水等於被砍了一條胳膊。他想再出來，沒那麼容易了。」
沈安寧拿起手機，把那條消息又看了一遍，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神策沒了是好事，」她放下手機，「可南宮止水這個人……我總覺得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嗯。」夜臨淵應了一聲，「所以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們出門還是得帶人。」
「我知道。」沈安寧偏頭看他，「你也一樣，傷口還沒好利索，別什麼事都往前沖。」
「聽你的。」夜臨淵點頭。
沈安寧被他這態度弄得沒脾氣，伸手推他：「一股藥味，你先去洗吧。」
夜臨淵沒動，反而握住她推過來的手，指腹貼著她腕骨磨了兩下，眼神一點點沉下去。嘴唇幾乎貼著她耳廓：「一起洗。」
沈安寧拿睡袍甩了他一下：「都傷上加傷了，還不知道消停？」
夜臨淵笑出聲，掌心順著她腰側往上滑：「洗個澡還是沒問題的。」
沈安寧被他鬧得耳朵都紅了，掙了兩下沒掙開，反被他摟得更緊。溫熱的吻落在她後頸，她輕嘆一聲，也就由著他去了。
洗完出來，沈安寧擦著半乾的頭髮坐到梳妝檯前。夜臨淵拿過吹風機，調低檔，手指穿過她半乾的頭髮，一縷縷吹。沈安寧閉著眼，由著他撥弄頭髮。
吹完，夜臨淵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早點睡。」
沈安寧拉住他的手：「你也睡。」
夜臨淵順勢躺下，掀開被子，把人摟進懷裡。
房間裡只剩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沈安寧靠在夜臨淵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沒一會兒就沉進了夢鄉。
再睜眼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被子還留著一點餘溫。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來，聽見樓下隱約的說笑聲。不用想也知道，四個孩子醒了，正纏著夜臨淵說話。
她慢騰騰起身，換衣服，洗漱，下樓。剛走到樓梯口，就聞見廚房飄出來的香氣。
夜臨淵聽見腳步聲，抬頭看過來，朝她伸出手：「醒了？過來，剛擺好，還熱著。」
沈安寧走過去，由著他牽住手，一起進了餐廳，在餐桌邊坐下。
桌上東西不多，都是她平時早上愛吃的。一碟蝦仁，一盅茶碗蒸，幾樣清爽的小菜，孩子們面前各一碗粥。
夜暖冬手裡還抓著塊奶黃酥，咬得滿嘴掉渣。
夜臨淵把一籠野菌餃往她面前推了推：「早上讓廚房蒸的，嘗嘗。」
沈安寧夾了一隻咬了口，餡鮮皮薄，正合胃口。又嘗了兩口小菜，脆嫩爽口。
「好吃。」她眉眼彎了彎。
夜臨淵給她舀了勺茶碗蒸，又添了半杯溫鮮奶：「多吃點，昨天晚飯就沒吃多少。」
沈安寧舀了口粥咽下去，暖香滑進胃裡，整個人都跟著暖透了。
抬眼就看見孩子們吃得認真，夜暖冬挖著碗裡的瑤柱絲，夜覺夏吃得急了濺了一手，夜懷秋安安靜靜，夜煦春捧著碗小口抿。
夜臨淵坐在旁邊，時不時給這個擦嘴角，給那個添勺粥。
沈安寧看著眼前這一桌人，忽然覺得，前天夜裡那些事，好像隔得很遠了。
夜臨淵像是察覺到她在想什麼，抬眼看她一下，沒說話，只把她的手握了握。
沈安寧笑了笑，低頭繼續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