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森臉色失血，他根本不知道，原來母親是這麼死的……
原來，那棵樹的魔氣，全是母親被困在這十八年來產生的靈魂怨氣。
還有弗利，他一直以為，那些人是他殺的……
原來他自己才是這個世上，最蠢的人。
四人也很沉默，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琉森母親的痛苦是真，魔化後殺人也是真。
如果她偶爾能存有一絲清醒，在知道自己的罪行後，對於這樣一個美好的人，那只會是加倍的痛苦。
粉色螢光開始閃爍，所有回憶盡數消失，一道虛影一點點出現，與琉森幾乎一模一樣。
或許只有在虛影中，弗利才能真正的只做他自己。
「琉森。」他的聲音響起，在空氣中有些聽不真切，嗓音中沒有半絲傷心，全是解脫的愉悅。
「我一直想當面跟你說，恭喜你，成為聖靈者。」
也正是因此，他下定決心，徹底結束這一切，讓所有人解脫。
蒂泠看著他，表情很複雜，「所以你之前，故意做那些事，就是為了引導我們去找魔樹？」
他在賭，賭他們會信任琉森，不敢真的讓琉森身敗名裂，引導他說出『真相』，然後一起消滅魔樹。
弗利看向四人，目光最後落在伊索西里身上，「抱歉，形勢所迫。」
伊索西里抹了把眼淚，沒說話。
弗利跟他們進入禁園，他本想讓大家攻擊他來對抗魔樹，結果四人都不願意，情急之下，只能傷害伊索西里，逼他們出手。
「為什麼……」琉森終於開口，他眼底有著一絲瘋狂，「為什麼不告訴我？！我是你哥！」
「告訴你？」弗利輕笑，虛影可以隱藏他很多情緒，「然後拉你一起幫她殺人？那她對這個世界，就徹底絕望了。」
「坦白講，在被魔氣侵蝕的日子裡，我不是沒想過真的替代你，所以，你也不算冤枉我。」
琉森抬眼，聲音里第一次帶著明顯的哽咽，「你知不知道，一步踏錯，魔氣侵染，你根本活不了……」
弗利垂眸，他怎麼會不知道呢，「可是哥哥，我不害怕，因為母親在我身邊。」
「那我呢？！你們誰在我身邊？」
琉森的情緒徹底外泄，剛才的假裝淡定全面崩潰，眼淚沒有預兆的奪眶而出，他卻毫無感覺。
「憑什麼，我不知道真相的時候，獨自一個人，當我知道真相的時候，還是獨自一個人……」
弗利看著他，他是第一次看見哥哥。
以前照鏡子，也只能看見自己。
「你不是一個人，」弗利的腿部已經開始慢慢消散，他的聲音開始變得飄渺，「他們很好，我幫你試過了……」
蒂泠的眼眶有些濕熱，低著頭不說話。
「哥哥，既然我選擇放棄生命，那請你繼續走下去，做好你該做的事，別讓我看不起你。」
「阿弗……」琉森的聲音都在顫抖，看著他一點點消失，眼淚砸落地面，「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
弗利釋然一笑，那笑容有著天真和爛漫，好像他還是那個被哥哥保護的小男孩。
他一直都知道，時至今日，莊園裡的人對琉森的所有喜好了解，全都是哥哥故意按照他的習慣口味表現出來的。
「不，是我要感謝你。」弗利認真的看著他，是消散前最後一眼。
「我討厭活在你身體裡的每一年。」
「好在，我可以永遠二十二歲了。」
「哥哥，我自由了。」
弗利的身影慢慢消失，他臉上釋懷輕鬆的表情也在一點點消散。
琉森本能的上前，抬手卻什麼都抓不住。
看著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空氣中，化作一點點粉色熒火。
空中盪著波紋，弗利的聲音明明很輕，卻是一個少年人最後的、最真摯的言語。
「你別怪母親，她很痛苦，也別怪自己，我們都需要解脫。」
「以後我會陪在她身邊，這次，你只做你，去完成你的使命吧。」
熒火終消散於天地，伴著裹挾半生的苦難，只余綿長的牽掛和永不消逝的愛意。
少年們第一次真切的懂得，他們要戰勝的，不僅僅是黑暗本身。
而是藏在黑暗之下，人們的悲苦與掙扎。
守護世界的理想褪去天真的光暈，那份敬畏與鄭重，在心底慢慢紮根。
……
「蒂泠……」
「蒂泠……」
身處混沌，一團黑色的迷霧仿佛長出深淵般的眼睛，在女孩的身邊時隱時現，飄渺駭人。
「你是誰？！」
蒂泠環顧四周，但那道聲音好像就在她的腦中，聽不出男女，聽不出年紀，只覺毛骨悚然。
「別急，我們會見面的。」
話音一落，黑色迷霧驟然分裂增殖，程指數瘋狂暴漲，形成一堵密密麻麻的高牆。
每團迷霧中都一雙猩紅恐怖的眼，尖銳詭異的笑聲刺穿耳膜，帶著吞噬般的氣息，鋪天蓋地朝她衝來。
「啊！」
蒂泠猛的從床上驚醒，直接坐了起來。
「阿泠。」
繆辭本來要出房門，腳步一頓，轉身朝她走來，彎腰查看她的狀況。
蒂泠額間全是冷汗，在看見繆辭的瞬間，她好像才有了一絲真實感。
男人拿出絲巾細心的幫她擦拭，「怎麼了，做噩夢了？」
蒂泠深呼吸，確認這是自己的房間，「沒事，我怎麼在這。」
「剛才回來，你在車上睡著了，」繆辭給她遞了杯水，語氣無比自然，「就抱你上來了。」
蒂泠接過水，瞥開眼轉移話題，「琉森呢，他怎麼樣了？」
「放心，他比我們想的堅強，只是需要點時間調整。」
最終回去時間定在明天早上，琉森留在了莊園，知道他想一個人待會，眾人決定明天去找他匯合，一起出發。
「哦。」
蒂泠喝了口水，她的房門是開著的，卻發現這一層十分安靜，好像只有她和繆辭兩個人。
繆辭看穿她的想法，「伊索西里中途拉著烏諾拉回莊園了，應該是不放心他。」
蒂泠點頭，伊索西里共情能力強，他心裡肯定也很不好受。
見蒂泠臉色蒼白，繆辭有些擔心，「我去叫醫師，等我一下。」
繆辭剛轉身，女孩的聲音傳來。
「繆辭……」
蒂泠的語氣很少帶著懷疑和不確定，她目光有些失神。
「我是不是不該……利用魔樹不會傷害琉森這一點，讓他出手。」
繆辭轉頭，蒂泠眼神閃躲一瞬。
問完蒂泠就有點後悔了，她從不與哥哥以外的人展露心跡，她是做噩夢做傻了，想到哪就說到哪？
「呃，你當我沒問。」
繆辭沒說話，朝她走近，女孩的指尖微微攥緊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