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西里完全沉浸在悲傷中,他什麼話都聽不見。
腦中全是與蒂泠有關的回憶,如同錄像在回放,根本停不下來。
她剛來靈息時,他其實鬆了一口氣,隊長好冷啊,根本不敢多說話,有蒂泠在,他算是多了位盟友。
他以為,聰明的人會很冷靜,能看透很多東西,但蒂泠有自己的小傲嬌,她不是隔岸觀火、隨波逐流,而是看不慣就改變它。
她總是喜歡捉弄他,可他覺得生活變得很有趣,有她在,連隊長都有了溫度。
她真的很厲害,這世界上好像沒有她做不成的事,有她在身邊,好像什麼都不是難事。
不過,阿泠喜歡口是心非,之前說不挑食,其實不愛吃的從來不碰,他偷偷拿了好多菜試她,才確保每晚不讓她餓肚子。
然後是烏諾拉和琉森的加入,他們五個人成了最好的朋友。
伊索西里的思維越發清晰,好像發現了一些他之前沒在意過的細節。
隊長經常陪在阿泠身邊,好像有阿泠的地方,隊長總是出現。
而且,無論是日常相處還是做任務,隊長的第一眼永遠看向蒂泠。
隊長就算變得好說話了很多,也不會沒邊界感到會偶爾牽蒂泠的手,反正他沒見過隊長牽過別人。
如果在白里蘭莊園,他下意識接住蒂泠是意外,那蒂泠醉酒,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抱緊,進蒂泠房間還關門……
伊索西里漸漸從悲傷的思緒中抽離,審視面前的男人。
「阿泠……這樣,你不難過嗎?」
他還是沒法說出『死了』兩個字,即使他的思緒在漸漸回歸。
繆辭皺眉,「沒有人不傷心,但難過改變不了結局,我們將要面對的是艾拉,現在必須儘快考慮後續的對抗計劃。」
繆辭依舊是伊索西里印象中負責任的形象,智之靈沒了,他身為隊長不能展露一絲焦急,他要穩住所有人,扛住壓力。
可伊索西里還是退後兩步,他環顧一圈。
烏諾拉坐在蒂泠床前發呆,琉森沉默著不說話。
他又看向繆辭,聲音擲地有聲,「如果是我們認識蒂泠以前,我會覺得你的話沒問題。」
可他現在想明白了。
在蒂泠來之後,隊長改變了很多,他會關注他們的生活細節,認真回應他們的問題,即使有些無厘頭。
他會詳細安排每天的訓練,觀察每個人的狀態,那份盡責之下,藏著牽掛與關心。
更重要的是,隊長分明是喜歡蒂泠。
那就更不可能像他剛認識他那樣,公事公辦的模樣。
之前蒂泠巫術耗盡,他表現得都比現在在意。
伊索西里沒有什麼幻境的記憶,他只知道,繆辭早就變了,不是面前這個人。
不是這個對蒂泠生死只有惋惜,可以一直冷靜的人。
「隊長。」伊索西里認真看著他。
「現在的我們,是真正的夥伴,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犧牲,我們一定會戰勝艾拉。」
繆辭眼裡閃過疑惑,真正的夥伴?
下一秒,伊索西里意念一動。
溫潤碧綠色的魔法光芒自他身下草坪翻湧而起,將他整個人包裹。
伊索西里睜眼,浩蕩綠光拔地而起,沖向雲霄。
……
琉森清醒時,頭腦很痛。
他的身邊空無一人,他坐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這裡是……學校?
此時的靈息學院卻不像他印象中的模樣。
昔日乾淨明亮的校園面目全非。
此時一半塵埃飛舞,教學樓蒙著厚厚的灰塵,暗沉蕭瑟。
一半殘骸坍塌,學校的建築崩塌斷裂,滿目瘡痍,狼藉遍地,到處是魔氣肆虐的痕跡。
校園裡的人忙忙碌碌,無數老師同學被魔氣重傷,被擔架抬著進入一個大廳當中。
琉森跟著人群走,許多人朝他投來鄙夷不屑的目光。
大廳里人滿為患,一長串隊伍彎曲排列,隊伍的最前面,伊索西里正給他們治療。
烏諾拉在給傷員做基礎的包紮。
「他怎麼還有臉來的?」
一陣竊竊私語在琉森周身響起。
「如果不是他衝動,引來魔物,靈息怎麼會損失慘重?」
「我看他早就跟艾拉串通好了,什麼冷靜理智,他的靈印是假的吧?」
聲音越來越大,好像就是專門說給他聽的。
琉森掃視他們,內心毫無波瀾,朝著伊索西里的方向走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伊索西里氣喘吁吁的用著魔法給眾人療傷,一言難盡的看了他一眼。
烏諾拉看著那麼多的傷員,語氣帶著氣憤,「你不記得了?當時魔物逃跑你為什麼要追?」
「這麼明顯的陷阱,它就是刻意引你發起攻擊,你真的太衝動了。」
琉森似懂非懂,他?衝動?
門外又走來一個人,繆辭拿著傷員名單和學校重建計劃,眼底有著日夜不休的疲憊。
「你醒了?」
繆辭聲音很淡,「你先回去吧,最近還是不要出來了,你做的這些,校長和主任們已經在討論了,需要對你嚴加看管。」
「這些?」琉森看向外面的廢墟和一地的傷員,「都是我做的?」
「你衝出去追魔物,用盡雷電魔法攻擊它,被它盡數轉換,全部攻向了學校。」
琉森一愣,他怎麼會這麼衝動?
但他喜怒不形於色,在外人看來,他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寒之靈,如果你不是聖靈者,犯下這樣的事,早就把你逐出學校了。」
「這樣的人也配當聖靈者嗎,看來離艾拉統治也不遠了。」
無數的謾罵聲幾乎將他淹沒,訴說著他是怎麼樣不顧隊友、不顧學校,好勝心強犯下錯事。
「抱歉。」
琉森的聲音有點無力,他想著能為大家做點什麼彌補。
「道歉有什麼用?」蒂泠的聲音由遠及近,走到繆辭身邊。
「像你這種做事不考慮後果,把冷靜理智拋到腦後的人,做你的隊友,真是讓人感到害怕。」
蒂泠語調嘲諷。
琉森看向她,目露疑惑,「追魔物的時候,你……沒跟我一起上嗎?」
繆辭擋住他的視線,「自己做錯事還要拉別人下水嗎?琉森,阿泠可比你冷靜多了。」
琉森默了默。
蒂泠冷靜沉穩?
開玩笑,做她的隊友才讓人感到害怕吧。
琉森甚至可以接受自己衝動做錯事,但接受不了在他都衝動的情況下,蒂泠竟然沒衝到最前面。
這不科學,這不合理,她都狂成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