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來的時候沒有東西，也不該拿東西走。
她就拿一點，一點點。
烏諾拉就這麼一點、一點點的跪在地上收著。
學校的課本、阿泠的筆記、隊長給的糖果、伊索西里讓她試吃的糕點，還有從琉森家裡淘到的洗乾淨的鏡片和手絹……
她默默拿出一顆糖，混著眼淚含在嘴裡。
怎麼是苦的呢，一點都不甜，她記得糖是最甜的。
但烏諾拉還是捨不得再吃一顆，全部塞進大袋子裡。
明明說只帶走一點的，可收著收著，她就收不完了。
想起那些回憶，她當時來靈息的時候，還什麼都不懂……
「收完了嗎？可以走了吧？」
蒂泠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整個人掩藏在黑暗裡。
烏諾拉站起身，朝她望去，「阿泠，我可不可以不走……我……以後會變強的。」
蒂泠的嗤笑聲在黑暗裡十分清晰。
「烏諾拉，只有有價值的人才有資格留下，你在不舍什麼？」
「我們對你的好，不過是看中你的能力罷了，你不是從小就知道這個道理嗎？」
烏諾拉盯著她，兩人無聲的對峙。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將她拉回那些暗無天日的時光。
「滴」、「滴」……是她的鮮血落在地上的聲音。
烏諾拉一字一句，「你不是她。」
「我是從小就知道，可你們教我的，不是這些。」
烏諾拉看著她一一收好的寶貝。
懵懂的來到靈息，阿泠是她的第一個朋友，然後就是伊索西里和繆辭。
他們教她什麼是隊友、什麼是同伴。
隊長對她嚴格要求，阿泠教她為人處世、伊索西里教她怎麼善良，琉森是她第一個學著他們的模樣交到的朋友。
她學到了很多，唯獨沒有以價值衡量一個人。
反而，是因為他們，讓她不再執著於展現自己的價值來換取感情。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出生，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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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冰冷的記憶被撫平，她現在是一個完整鮮活的人。
如果真的非要有一個生日，那就是她認識他們的那一天。
「你們……不是我的朋友！」
烏諾拉的意志越發堅定……
浮在湖面的草坪上，烏諾拉猛的睜眼，灼熱的赤色魔法光芒仿佛從她身下的土層破出。
一束筆直雄渾的紅光拔地而起，衝破茫茫霧靄，直直向著高空天際貫去。
……
「蒂泠！」
作戰的關鍵時刻，伊索西里的盾失了效，蒂泠立馬將他護在身後，自己則被魔氣重傷。
女孩瞬間倒地，伊索西里的周身是爆破性的耳鳴，他叫著她的名字，將她托起。
校醫室內，蒂泠毫無生氣的躺在床上，雙眼緊閉，氣息微弱的幾乎感受不到，所有人圍在床邊。
伊索西里的汗水將衣服後背浸濕，巨大的恐懼將他包裹，他急忙俯身，雙手顫抖的懸在她的上方，催動體內所有魔法。
「元靈復甦！」
魔法源源不斷的湧向蒂泠，然而，當魔法落在她身上時，完全消散，好像無法進入她的身體。
伊索西里指尖發抖，試圖耗盡所有魔法救她。
「伊索西里，阿泠怎麼還沒醒，你不是說，你可以的嗎？」
烏諾拉坐在蒂泠身邊，焦急的看她的狀態。
「我……」伊索西里緊張的說不出話，「是可以啊，但……為什麼，我的魔法不起效果。」
「你是煥之靈，你問我們？」
琉森冷冷的說風涼話，「剛才就是你的盾突然消失，蒂泠是為了救你昏迷的，少了一個人，我們怎麼對抗艾拉，能不能靠點譜？」
校醫老師坐在旁邊，看著蒂泠的狀態，無奈搖頭，「她的傷口太深，魔氣越來越重。」
除了身負五靈魔法的煥之靈可以救她，其他人無能為力。
伊索西里恨不得以命換命，他的魔法根本傳不進去，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蒂泠生命的流逝。
「伊索西里，」繆辭站在不遠處看著他，聲音沉穩冷靜，「蒂泠重傷，艾拉仍在，星辰之戰迫在眉睫，你卻說你救不了她？」
伊索西里抖著聲音，心裡祈求著魔法快點生效，「蒂泠，你快醒過來！對不起……」
為什麼會這樣，他的治療竟然一點效果都沒有。
烏諾拉很少這麼失望的看著一個人，「伊索西里，你的能力本來就偏弱，現在連治療都做不了嗎？」
伊索西里還在徒勞的試著。
十分鐘、二十分鐘……
蒂泠的生機越來越弱，頸肩的靈印一點點消失，意味著生命進入倒計時。
伊索西里的魔法徹底耗盡，他跪著挪到蒂泠的床邊，牽著她的手，「阿泠！別……我求你……」
都怪他，為什麼會這樣，他的魔法去哪了！
淚水砸在蒂泠的手上，他的心裡愧意翻湧。
伊索西里用盡了一切辦法，可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他救不回她。
最後時刻，蒂泠緩緩睜眼，她的唇色蒼白，連說話都廢了全身的力氣。
她看向伊索西里，指尖輕搭他的手，好像在做無聲的安慰，「我……我沒事，別哭……」
就在眾人以為她有所好轉之時，女孩閉上了眼，靈印徹底消失，徹底沒了心跳。
短暫的沉默……
烏諾拉一腳踢在伊索西里胸口，直接將人踢翻，口吐鮮血。
「伊索西里！之前被魔氣抓傷你都能治療，蒂泠這次是為你扛的！」
伊索西里趴在地上，此時腦子一片空白……
他……害死了蒂泠。
煥之靈，他不是煥之靈嗎，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不，這一定是夢！
可琉森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他將他按在地上，陰陽怪氣，「伊索西里，你可真是……三千年來最厲害的煥之靈啊。」
伊索西里看向床邊，蒂泠安安靜靜的躺在那。
為什麼死的不是他……
為什麼是蒂泠，是他該用護盾保護好她的。
就算死，也應該他去死。
蒂泠那麼厲害，那麼聰明，五靈中沒有她，他們對付艾拉根本沒有勝算。
可現在，最廢物的活了下來……
繆辭將他拉起，目光很冷。
「智之靈隕落，意味著我們所付出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作為煥之靈，你沒有半點作用，你根本配不上這個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