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了,道士已被請走。
念了一個下午,周璟的拇指都不見得抬上一抬,可見沒效果。
邵陽心灰意冷讓人結算了錢,就送出府了。憂心忡忡的晚飯都沒胃口。
身邊的婢女勸:「公主放心,殿下現在是慕小姐在照顧,慕小姐上次在東宮陪著就殿下就醒了,這次定然也不會出事。」
邵陽嗤之以鼻。
「上回只是湊巧。你還真信那些什麼八字相配,沖喜一說?」
她快步朝周璟的屋子走去。
「她們才相識幾日?平時瞧著說話都客套。若真的能救,那也應該是從小看著皇弟長大的本宮才對。」
有慕梓寒什麼事。
要不是看在慕梓寒對周璟用心,光她是慕衍妹妹這個身份,邵陽都不會輕易接受她。
婢女問:「那萬一呢?奴婢還是很信這些的。」
邵陽隨口道:「這次她如果真能把皇弟弄醒了,本宮以後把她當做祖宗供著。行了吧。」
剛說完這句話,就聽見屋裡傳來的動靜。
是屬於周璟的。
壓抑的質問。
「你要孤還是要他?」
邵陽:!!!
她眼裡迸出欣喜,提著裙擺跑進去。
身上的人很重,慕梓寒張皇失措哪裡見過這個陣仗。男上女下的姿勢,兩人挨得很近,鼻尖貼著鼻尖。
小姑娘像只受了驚嚇的鹿,可即便如此,她還顧忌周璟身上的傷,竟然沒有伸手去推他。
她紅著臉,竟用夢裡那甜膩膩如出一轍的聲音問。
「他是誰?」
慕梓寒:「殿下在說什麼?」
周璟眼底的冷戾淡了下去。
他想一定是毒蘑菇產生了幻覺,讓他魔障了。
可身下的人軟乎乎的,抱著睡應該很舒服。他一時間竟然忘了鬆手。正這麼想著,有人從外面跑進來。
邵陽:!!!
她擦擦眼睛,再擦擦眼睛。
深吸一口氣。
得。
真的有兩個祖宗了。
「你們繼續。」
「本宮這就走。」
她淡定的放下話,腳步卻是凌亂不已。
慕梓寒羞惱。這讓她以後如何面對邵陽。
「放開我。」
「臉紅什麼,皇姐都說繼續了。」
她扭了扭,腰間被人一拍。
「別亂動。」
周璟的呼吸沉重。他把埋到女子的脖頸處。感受著她的顫慄和羸弱。
肌膚相貼很奇怪的感覺。
並不讓人討厭。
他來了趣,揉麵團似的揉了她的臉。
女子的紅唇嬌艷,周璟瞧得久了,竟然有點渴。
他雖貴為太子,可帶兵打仗的三年裡。聽過不少葷段子。
這是士兵無聊時,唯一的粗俗消遣。
他不受控制的壓低,湊近。
「唔。」
慕梓寒捂著被他壓到的胸口,疼的直吸氣,淚眼汪汪。
周璟清醒過來,沉沉的閉眼,翻身躺下,順勢把她摟到懷裡。
「陪孤再睡會兒。」
鼻息間都是他身上的檀香味。
慕梓寒忍著羞澀:「你方才是夢魘了嗎?」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周璟哼笑一聲。指尖有意無意的摩挲著她腰間的系帶。
「夢到有人背叛孤。」
他湊近,女子的臉蛋細膩毫無瑕疵。
「你說孤要如何罰她?」
慕梓寒很認真的思考。為周璟夢到的人喊冤。
她糾結道:「可那只是夢啊。」
又不是真的。
忽而,她眼兒微亮:「我認識嗎?」
見周璟不說話,慕梓寒當他默認了。
她下意識的覺著,周璟所言之人,定然是周煜,熹洄這些混帳東西。
不如就著機會打打眼藥水。
慕梓寒輕聲道:「只要冒犯了殿下,就是罪過。」
「你仔細想想,若那人真有二心,辜負你的信任,可見此人該死。」
慕梓寒:「殿下,您可不能手下留情。」
周璟還是第一次嫌自己命長,瘋狂把腦袋送到他手上的人。
他懶洋洋的撫著女子的秀髮。
「孤暫時可捨不得殺她。」
周璟的手往下滑,最後落在慕梓寒的脖頸處。
只要用力,就能掐死。
「不過,沒準等孤哪日膩了,……就說不準了。」
…………
周璟沒事,讓熹家上下狠狠的喘了口氣。
衙門和金吾衛共同辦案。酒樓被封鎖,一干涉事人等,盡數押入大牢。
當天夜裡,廚子畏罪自盡。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熹洄。
能怎麼辦?
當天夜裡,熹家老太爺親自登門公主府賠罪。
他是陪先帝一起打江山的人,這會兒卻卑微到了骨子裡。
「殿下,臣就這麼一個孫子。」
邵陽在一旁冷嘲熱諷:「對對對,本宮的皇弟有九條命。」
「這些年,老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周璟半躺在床頭,慕梓寒的晚膳才吃了一半,根本不用他們動嘴,就有人陰陽怪氣噼里啪啦說個不停。
「功勞?是,你的確有功勞,畢竟這天下是你外孫周煜的。你幫的是周煜啊,這種話,跑到這裡說什麼?」
熹老太爺渾然當做沒聽見,他顫巍巍的作勢要跪。
「求殿下看在老臣的份上,饒他一命。老臣定然好好調教,不讓他再動歹念。」
他是在端漠皇面前都不用跪的人。又這麼一大把年紀了,周璟和邵陽就是小輩,哪裡敢受他的禮。
原想著會有人制止攔下。
可沒有。
他動作慢了下來。
邵陽:「要跪就跪,你磨蹭什麼?」
慕梓寒也看出了門道。當下鄙夷。
她輕輕出聲:「熹洄犯錯,熹老太爺為孫求情,我們殿下也是受得起的。」
「人命關天並非小事,今日要是原諒了,就因為殿下敦厚,以後是不是誰都能跑過來下個毒?」
熹老太爺忍辱負重的跪到了地上:「太子!老臣求你了。」
周璟好像才看到他。
他虛弱的撐著身子:「快扶老太爺起來。」
慕梓寒垂眸,無動於衷。
周璟作勢從榻上起來親自去攙,然後無力的倒了下去。
就在這時,皇上皇后攜三公九卿而來。齊齊目睹殿下吐出一口血來。
周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老太爺放心。」
「咳咳咳。」
「他只是要害孤罷了,不是什麼嚴重的事。」
「反正孤早晚都要死。」
「死在他手上,孤也能瞑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