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沒停,他這一路過來,衣袍也濕了,就連指尖都染上一層寒意。
可是這裡哪有換洗的衣物?
慕梓寒擔心他再得風寒,眉頭都皺的緊緊的。
「殿下真是胡鬧,寂七他們竟然也不攔著。」
這個時候還往山上趕?
小男孩交給寂七去安頓找家屬了。
寮房的門被她掩上,窗戶也關了,不讓外頭的風颳進來。
屋內點著火,她將周璟脫下來的袍子放到木架子上烤著。
周璟其實很累了。
一路過來,又走了這麼難走的山路。胸口還未長好傷勢在隱隱作疼。
他中午都要吃讓身體差的藥,過來前也吃了。這會兒正是精神不濟的時候。
男人病懨懨的倒在簡易收拾出來的小榻上。身上蓋著小姑娘的披風,鼻尖都是她身上熟悉的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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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她的抱怨,周璟沒有回應。
他只是幽幽出聲。
「可有收到淮南侯爵半月後的茶話會的請帖?」
「嗯。」
慕梓寒正奇怪他怎麼問這個。
「去嗎?」
「不去。」
慕梓寒輕聲:「沒什麼意思,咱們和淮南侯爵府那邊也不親近。」
尤其,又聽說了淮家私下的骯髒事後,她愈發排斥。
周璟目光鎖定她,去捕捉她的神情,懶懶道:「淮家養在江南的子嗣那日定會現身。你不去瞧瞧?」
他已經很期待,淮適那日的神色了。
今日尾巴多得意,他日就得多狼狽。
什麼狗東西,也敢在他面前放肆。周璟不介意教他怎麼做人。
聽了這話,慕梓寒茫然:「一直聽說擠著去看狀元遊街的,可淮家人有什麼可瞧的?」
周璟視線微微一擰,似笑非笑:「你想看狀元遊街。」
想法挺多。
也許是她錯聽了,總覺得周璟說話涼颼颼的。
她誠實的搖搖頭。
「狀元多數都是年紀大的,年輕小姑娘都是追著俊朗的探花去的。」
「但我沒去過,以前忙著和那些人周旋。往後……」
她想說有機會可以去看看。可話到嘴裡卻咽了回去。
往後她也不會去看啊。
小姑娘怪實誠:「我看殿下就成了,為什麼要退而求次去看別人。」
探花郎還能比周璟好看嗎?
這麼一句話,讓周璟聽的格外舒坦。
不知不覺被順毛他忍不住嘴角上翹了個弧度。
就聽她又說。
「二皇子定然要過去,我可不要過去再給淮南侯爵府撐場面。」
小姑娘用枝幹撥動著火堆,也不怕愛弟心切的周璟聽著難受,她沒有藏著掖著,從相識到現在都一直在表示,她不喜歡周煜。
周璟好像聽到了,又好像沒聽到。
他慢吞吞的說著:「既然你要去,孤也不攔著。」
「殿下聽錯了,我不……」
「行,孤也願意陪你一同過去。」
真是雞同鴨講。
「我……」
再次被人虛弱的打斷。
「怎麼了嗎?」
慕梓寒還能說什麼。
不過,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沒過多久,周璟就睡了過去。她在邊上陪了會兒。
今日怕是不能下山了。得再去要一間房。
如果要不到,她就過去和兩個妹妹擠擠。
畢竟是寺廟,最忌諱男女同榻,即便什麼都沒做。她收拾了一下,出門,就見寂七從外面大步回來。
他正要請安,說已將小男孩送回去了,就聽慕梓寒皺著眉問。
「殿下可是遇見了什麼不順心的事?」
從一過來,慕梓寒就覺得他不對勁。
寂七有過片刻的沉默。
還能是什麼,醋上了唄。
可他不太會說話,如果現在喜公公在,只怕要天花亂墜的將殿下說成小可憐,讓太子妃心疼了。還不忘將淮適說成一個變態。
可輪到他這裡,他只能在慕梓寒的期待下,點了點頭。
寂七乾巴巴道:「遇見張適了。」
他絞盡腦汁:「他……挺過分的。」
慕梓寒聽的雲裡霧裡,但寂七總不會騙她。
小姑娘護短,很快對張適生了意見。
她甚至去猜,張適怎麼惹到周璟了?
周璟脾氣那麼溫和,不愛與人計較,張適到底幹了什麼事才會讓其生氣?
她和周璟不愛張揚,在外面也低調,張適是不知道他們的身份的。
寂七親眼看著小姑娘臉上釋放出來的怒意。
她氣的帕子都要扯成兩段了!
慕梓寒猜到了答案。
一定是張適笑話周璟短命。
不是,他憑什麼啊!周璟是他能說的?
周璟那麼不容易,他撐著羸弱的身軀,無非是想小心翼翼的想多活一日,再活一日。
慕梓寒最討厭的就是聽人說哥哥,或者夫君活不長久了。這和那些挖人祖墳的有什麼區別。
這個張適,可千萬別再讓她碰見!
重新要了一間空著的寮房後,慕梓寒調整好情緒就去了隔壁找柳鶯鶯。
一走進去就是濃濃的姜味,柳鶯鶯在屋裡煮著薑茶。
「這山裡的夜不知多冷,表姐快來喝一杯去去寒。」
慕梓寒不喜歡這個味,但也不辜負她的心意,喝了幾口。又撿了點心去嘴裡的姜味。
她沒有拐彎抹角。
「今日見的沈大哥,你怎麼看?」
柳鶯鶯微微一愣。
慕梓寒笑著坐到她身側:「傻姑娘,還沒反應過來啊?我可是瞧的真真的,人家的眼神就沒從你身邊挪開過。」
眼瞅著柳鶯鶯的臉變紅,慕梓寒也不打趣她了。
「他家裡就一個母親,哥哥說了,沈家嬸子是個極利索好相處的。不過小王爺的話 說的也在理。」
「我有私心,不願讓你婚後提心弔膽,可人,總不能過於居安思危,誰說武將是註定會犧牲的?」
武將……都是頂天立地的英雄。
「一切還得看你的心思。」
柳鶯鶯把頭搭在她肩膀上:「表姐可否容我想想。」
這事有點突然。
「不急。」
慕梓寒:「我回去再打聽打聽小王爺說的那幾個人。」
肯定往最好裡面挑。
兩人正說著話,就聽外面有敲門的動靜。
很有規律,很有禮貌。
慕梓寒過去開門。
明明外袍已經烤乾了,周璟卻裹著她紅艷的披風,修長的手指帶著黑漆漆的蔻丹,病懨懨挑眉看她,像個山裡的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