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間吃的是御膳房帶來的細面乾糧,配著這次出門特地帶的雞鴨魚肉,撒上香料支起小火烤著。
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不對勁了,得巧皇后身邊的嬤嬤過來了。
「今日的風大,殿下怎麼也下來了?老奴扶您回去,等午膳做好了,自會安排奴才給您送來。」
說到這裡,她看嚮慕梓寒。
「娘娘尋太子妃過去說話。有些事要交代。」
慕梓寒斂下所有情緒,她點頭表示知道了,看都沒看周璟一眼,可見真的是氣著了,直直朝前面而去。
小姑娘的儀態是沒得挑的。緩步而動,頭上的步搖都沒晃動幾下,穩穩噹噹的。
皇后邊上除了伺候的宮女,再無其他,便是三丈之內都無外人。
她坐車坐的難受,這會兒也沒什麼精神,由著宮女揉肩捶腰。
慕梓寒過去,福身請安。見她這樣,道了一句。
「這次出門,我怕路上頭暈,就帶了些親自做的蜜餞,母后若是不嫌棄,回頭我送些來。」
一同回來的嬤嬤笑:「這敢情好,先前娘娘還說,應該帶些的,倒是我們這些奴才疏忽了。」
皇后招呼慕梓寒上前,她當皇后這麼多年,身上的威嚴是藏不住的。
「可知吾叫你過來是為了什麼?」
小姑娘停頓一下:「想過。」
換成別人,自然是說知或不知了,可慕梓寒這個答案倒是讓人覺得稀奇。
皇后微微坐直是身子。她對這個兒媳無疑是滿意的,可到底相處的時間太短,至今還摸不透她的性子。
她本以為是個性子軟的。
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左右人好,心思簡單,沒壞心眼就成。
畢竟這京城裡的那些光鮮亮麗的名門貴女,私下是不是另一副嘴臉都難說呢。
不說別人,那淮萱,皇后就看不上。
為人不坦蕩也就算了,每次就喜歡裝委屈,就好似全天下都委屈她了。
這副做派,偏偏爺們就喜歡。
好在她的小璟沒多看淮萱一眼。
便是太后不喜周璟,也拗不過淮萱這個侄孫女,當初也動過心思的。
好在這件事沒成。
不然有這個兒媳,她有的頭疼。
也就熹貴妃,把淮萱當個寶。還時不時的在她面前提這未來兒媳多麼多麼的好,出身好,模樣好。
有一回,在眾嬪妃過來給她早間請安時,甚至夸完淮萱後意有所指的又提到慕梓寒。
那次,皇后直接冷了臉。
【熹貴妃,你是什麼意思?你覺得淮郡主好,吾聽聽也就算了,可你提到太子妃,這是故意拉踩嗎!太子妃是皇上做主定下的儲妃,是你區區一個貴妃能指點的!】
【出身?太祖皇后原先是以賣豆腐謀生的尋常出身,可如今提起她時,誰不說一句賢德。你熹渝,敢說太祖皇后的一句是非嗎!】
【吾今日就把話撂這裡了,皇上覺得太子妃好,太子也中意新婦,吾倒要看看,誰敢說她一句不好。】
想到這裡,皇后又看向面前慕梓寒。眼裡閃過滿意。
先前,她雖在皇宮,可也聽到外頭東昌伯爵府二房想納慕家庶女為妾的風聲。
那二夫人的潑辣皇后是知道的,卻不想得了慕梓寒一通訓,轉頭又被轟了出去。
不說別的,便是方才。她可是瞧得真真的,慕梓寒被一群婦人拉著說話,面上沒有半點拘謹。算得上落落大方。
「哦?」
皇后淡笑。
「你不妨說說?」
「來時我便尋思,可是夫君身子不好,我未能時刻絆在身側,不察殿下也跟著下了馬車吹了風。母后身為母親,自然掛心。心下擔憂,故過來斥話叮囑的。」
「可我轉頭一想,應當不是。」
這也的確。
若是換成別家婆母,早就責備不休了。
更有不少給兒媳立規矩的。
皇后驚訝,倒是想聽聽她怎麼說:「為何?」
慕梓寒垂眸。
還能是什麼。
在慕家的那些年,她最會察言觀色了。
若是皇后有意發難,她身邊的奴才自然擺著冷臉的,可如今個個都是笑吟吟的。
剛才過來時,嬤嬤還衝她說:「太子妃小心腳下,這道路有些滑,方才都有僕人摔了。」
慕梓寒嗓音依舊溫溫柔柔的,實話實說:「母后和善。」
「你倒是嘴甜。」
皇后笑。
「你照顧小璟如何,吾是在看在眼裡的,如何能雞蛋裡挑骨頭找你錯處,吾都嫌馬車悶,你下來走走如何不成了?」
「吾讓你過來,的確是別的事。」
她讓慕梓寒在身側坐下,倒沒廢話。
「吾自小被點為太子妃,這一生都循規蹈矩的很,可吾有個妹妹,似你這般年紀時,最愛日日出門和手帕交聽戲玩鬧。」
說到這裡,她眼裡有些懷念。
「你啊,別太拘著自己,總要多結識她人。」
不然……
即便皇后不情願去想,可小璟走了……,慕梓寒的日子得有多難熬。
「方才同你說話的圓臉夫人,是少府監夫人。此人最會汲汲營營,只怕說了不少奉承你的話,可他丈夫少府監同熹家最是交好。」
熹家,周煜的外祖家。
慕梓寒微微一愣,很快認真去聽。
「那邊的紫衣婦人,是提督府的少夫人,雖寡言少語,可為人厚道。可交好。」
「那懷著身孕的是太傅府上的少夫人,你應該也見過。太傅府的人皆可深交。」
從皇后那邊回來,慕梓寒還是格外的感動,婆母開明,小姑娘甚至嘴角都是翹著的。
可她的笑容沒維持多久。
回了馬車後,把蜜餞讓嬤嬤帶回去後,看見周璟就垮了下去。
慕梓寒現在不是很想和他同坐一輛馬車。
她的表現實在不要太明顯了!
周璟眯了眯眼:「可是母后給你氣受了。」
不應該啊,畢竟慕梓寒被叫走,他就猜出了皇后的用意。
「殿下胡說什麼?母后是極好的人。」
怎麼又不叫夫君了。
周璟黑眸沉沉:「那就是有不長眼的,惹著你了。」
慕梓寒在隔他很遠的位置坐下,聞言慢吞吞的點頭。
周璟眼裡星光忽明忽滅。
他眼裡剛湧上殺意,的確,瘋批很久沒有去磨刀了。
他怕嚇著慕梓寒,壓著詭異的情緒,嘴角卻舔了舔,像是個隨時能撲食,一口咬死獵物的野獸。
「是誰?」
慕梓寒沉默的看著他。
周璟冷靜的等著她指名道姓。
視線對上。
一秒,兩秒,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