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外頭的說話聲有些嘈雜,可車廂內卻安靜的可怕。
周璟等啊等。
然後,倏然萌生一種匪夷所思的想法。
他語氣裡帶著愕然。
「別是孤吧?」
慕梓寒沒有說話。
但她誠實的點了點頭。
周璟:……
就很荒謬。
他狠狠擰眉。
對面是慕梓寒低低的嗓音,帶著股意不明的味道。仔細聽去,還有點惱意。
她攥著帕子,又瞧見桌上還沒收拾的棋盤,氣的想要在帕子上戳兩個洞來。
「我一直很疑惑,殿下是怎麼娶到媳婦的。」
慕梓寒說的很慢。
「看我糊塗了,畢竟當初是皇上賜婚。」
「在那之前,哥哥曾多次問過我,日後想找個怎麼樣的夫君,我記得有回同他說,要尋個儒雅斯文,笑容和煦的。」
「如今看來,我想像中的夫君和殿下似乎沒有一點是符合的。」
周璟:??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說了這一通話。
慕梓寒目睹周璟的臉色黑了。她可恥的暢快了。
鬱結也散了不少。
飯食是喜公公送來的。烤雞還滋滋冒油呢。
御膳房廚子的手藝,自不會差。
慕梓寒吃的很滿足,腮幫子鼓起。
周璟不知道!她是怎麼吃得下的!
小姑娘方才的話,一直在他耳邊回放, 周璟面無表情的看著。
等吃完飯後,沒多久,就準備啟程了。
皇家獵場處於偏峰,行宮坐落於主峰。這次前來的宗親世家,全都安排在行宮住下。
天已經黑了。
月格外的皎潔,主峰外的一片山林,枝葉繁茂,擋住了一切光線,周遭黑黝黝的,巡邏的將士,一般不會過來。
有人負手而立。
「京城那邊還沒動靜?」
一道黑影惶恐的跪到地上。
「未曾收到慕衍病死的消息。」
「呵。」
「他為何還沒死?」
那人冷冷道:「不光是他,周璟也沒死。」
明明都該下地獄了!
「這兩人至今安然無恙,可偏偏胡斌死了!」
黑影大氣都不敢喘。
他是知道主子的心狠手辣的。
明明和慕衍無仇,給他下毒,無非是得知他和邵陽私下定情,慕衍有領兵之才,若是娶了公主,便成為了東宮的一分勢力。
主子只在射中慕衍的箭羽抹了點毒,這才讓他苟延殘喘的活了三年,而對待周璟是滿滿當當的一整碗毒藥。
可見是恨到了骨子裡。
他想要周璟的全部,聲望,地位,還有……女人。
「找個機會,這幾日春獵殺了周璟。」
黑影問:「主子的意思是胡斌的死,和周璟有關?」
「他若死了,那就不是,他若沒死……」
那人的聲音帶著勢在必得。
「我也要讓他死!」
黑影恭敬的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等那人離開,這才往反方向走。
兩人說了這麼久的話,都沒發現樹上坐了個人。
是周璟。
若是放到先前,他撞上這件事,他會特別有耐心的等著別人來殺,然後譏諷的來一句自不量力。可現在,他沒心情。
是的,自從聽了慕梓寒那句話後,他就不太好。
他耿耿於懷。
瘋批心情很差,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做,就想去行宮屋頂上坐坐。但有巡邏的人,周璟還沒失掉理智,壞了人設。
他便出去走了走。然後就聽到了這一幕。
周璟真的無話可說。
他也聽出了那個言之鑿鑿要讓他死的人是誰,嗯,不意外,早猜到了。
黑影走著走著,突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他猛的警覺。脖子被人死死掐住,天色太暗,他壓根分辨不出眼前的人是誰,甚至痛呼都沒從嘴裡溢出。
就聽咔嚓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
很快,人就斷了氣。
在行宮,兩人住的是之前周璟每次過來住的宮殿。這裡的擺設和東宮有異曲同工之處。
喜公公忙上忙下的收拾著。並未察覺兩個主子之間的異常。
因為,慕梓寒還是一如既往的體貼周到。
她在人前會攙扶周璟。
她會給周璟煎藥。
會和喜公公蒙時他們一同準備藥浴。
別說慕梓寒,從外面回來的周璟也如此。
周璟也格外的冷靜。
冷靜到恐怖。
不過身體應該又不舒服了,格外病殃殃的,不怎麼說話。
他依舊溫和,就連之前剛到行宮下馬車被頑童不慎衝撞,周璟都半蹲下身子給頑童戴好掉落在地的帽子。
【殿……下,我不是故意的。】
頑童嚇得不行,因為周璟被他撞的一個趔趄。他知道眼前這個殿下身體不好的。
周璟卻沒當一回事,他隨意的拍了拍他的頭。
幽幽嗔了一句。
【調皮。】
只有寂七看的心驚肉跳。
因為,周璟拍碎別人的頭顱也是這個動作。
上回,就是這樣。
周璟一邊說孤大度,不會和你計較。可手一拍下去,腦漿鮮血四濺。
過後,嫌棄的洗了一晚上的手。
甚至半夜不睡,來到寂七床前,瘋批的問了一句:【你聞聞,可還有臭味。】
寂七眸色複雜,他覺得很不對勁!可他不善言辭,他不敢問。
可算算,還沒到殿下發瘋的時間啊。
蒙時也覺得很古怪!
雖然夫妻間好似無事發生,可為什麼殿下泡藥浴的時候和太子妃之間沒有粉色泡泡了!
為什麼!!!
正當他抓狂時,就聽到喜公公很沒眼的感慨:「老奴上次過來,還是三年前。」
「太子妃您不知,每次都熱鬧的很,頭一日男子去偏峰圍場那邊打獵,誰獵的最多,就能得好彩頭,這第二日,就是女子打馬球。贏了皇上都有賞呢。」
「有一回……」
眼看著他就要喋喋不休了。
周璟冷冷看過來:「吵著孤了。」
喜公公連忙閉嘴。
慕梓寒反正就……突然找到了和周璟對著幹的樂趣。
她只是沒想過,周璟想了一路,到現在都想到她生氣的點。
「喜公公,你再同我說說。」
喜公公不知為何,有些瑟瑟發抖。
慕梓寒見他不說話,也不為難:「這春獵的事,我知之甚少,喜公公說累了,那我就同你說說我知道的。」
「錦園那條街住著一戶人家,我就外祖母說那家裡就一個女兒,挑挑揀揀為她尋得個郎婿,剛成親不過半年,那女子就和別的男子私奔了。」
這個事情,讓喜公公忘了害怕。
「為何?私奔這種事實在是荒唐。」
「那女子本也想好好過日子的,可大抵是郎婿不體貼吧,聽說下棋都不讓那女子半分。」
這話明顯是說給周璟聽的。
周璟眼裡情緒涌動如潮。
喜公公驚愕:「什麼,這麼斤斤計較?」
他嘖嘖嫌棄:「女子是要哄的,細枝末節,以小見大。他活該被戴綠帽子啊。」
說完,他察覺屋裡所有人神色各異,一片死寂。
喜公公摸不著頭腦,他還笑眯眯的看向周璟。
「殿下,您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