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由端漠皇在前面帶隊,前往偏峰圍場。
圍場是專門為皇室宗親開設的,除了每年春獵和秋獵,很少向外人開放。
偏峰東側就是深山,膽子小的,騎射不佳的就在外圍轉一圈,逮幾隻野雞野兔權當參與交差了,膽子大的,又想在這次奪得魁首的,就朝深山去,那裡有猛獸出沒。
慕梓寒視線環視一圈,就見不少人,牽著馬手裡提著弓箭,個個意氣風發就等著帝王一聲令下。
而不去打獵的文臣和女眷,有的在宮人和士兵連夜搭建的席位上坐下。若是身子不爽利的,可去臨時支起的帳篷歇息。
席位木桌上,擺著時令的瓜果點心,陽光明媚,曬在身上格外暖和。
慕梓寒喝著茶水,目送那群人進了圍場。
身側的周璟,一言不發。
嗯,自昨夜泡了藥浴後,他就格外的寡言少語。
比他還寡言少語的還有一個人。
是喜公公。
「昨天不是很會說嗎,今日怎麼一個字都憋不出來了?」
蒙時難得找著機會挖苦。
喜公公哭喪著臉:「你還好意思說,昨兒怎麼不提醒我!」
「提醒?你倒是給我機會啊,自己一張嘴,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誰攔得住。」
蒙時:「你可比我和寂七機靈,昨日怎麼就丟了腦子。」
還不是他顧著聽八卦啊!
昨夜喜公公剛說完那句話,就僵住了身體,徹底反應過來了。可為時已晚。就只能看著周璟的臉一寸一寸變黑。
他再看向前面分明席位坐著的兩人,挨的很近,可卻像是行如陌路的小夫妻。不免一陣頭暈目眩。
他恨不得找塊豆腐撞死,可蒙時卻精神煥發。
周璟這麼狂,總要有個人治治。
他真的第一次見周璟吃癟!!
開心!
記錄美好的一天!
這邊,慕梓寒側頭瞧見邊上席位坐著的顧少夫人,正低頭繡著虎頭鞋,還不及她巴掌大,格外喜慶小巧玲瓏。
顧太傅陪著聖駕,太傅府的大公子,已經去打獵了,特地讓人把妻子安頓在慕梓寒邊上,相互也有個照應。
慕梓寒忍不住道。
「少夫人心靈手巧。」
顧少夫人抬眸,展顏一笑。
許是快要當母親了,她周身氣息都格外柔和。除了……在淮南侯爵府發脾氣那次。
「打發時間罷了,實則這些底下的婢女都準備了。」
慕梓寒不是很會和不太相熟的人聊天。
也就除了在親近的人面前,她會無所顧忌。
她其實心痒痒的,本來就是年輕姑娘,對一切可愛的物件,都沒有抵抗力。很想將虎頭鞋拿過來瞧瞧,可又覺得不妥,也就強忍著把視線收回來,打算繼續發呆。
可顧少夫人是個自來熟的。
她壓低嗓音問了一句。
「太子妃,您和殿下是吵架了嗎?」
慕梓寒一愣。
「為何這麼問?」
顧少夫人但笑不語,視線略過她去看這會兒被眾人包圍的周璟。
慕梓寒也順勢看過去。
白面書生恭敬的遞上文章。
「殿下,這是我前不久寫的文章,不知您可否指點一二?」
有崇拜的。
「雖過去多年,我還是記得殿下曾一箭射中猛虎的英姿。可惜殿下無法上場,您若去了,還有誰能和您相比啊。」
有敘舊的。
「殿下,我是衡陽紀家的嫡次子紀兆,您在九歲那年曾跟隨皇上去衡陽,周家受浩蕩皇恩接待了您和皇上,不知您可曾記得我。」
慕梓寒發現周璟擱在桌下的手,將玉佩捏成了三瓣。
自從知道周璟不是表面上的溫潤如玉,可不知為何,慕梓寒從沒怕過。
比如現在,她努力的忍著笑。
小姑娘知道,周璟已經格外不耐煩了。
瘋批很想讓他們滾。
他下頜線繃緊,已有發火之兆。可他忍了下來。
世人眼裡的仁厚太子,微微一笑。先接過文章,然後一個一個的回答過去。
「孤先前射中猛虎,不過是運氣使然,朝中擅長騎射的人不在少數,才傑輩出。如何還會找不到比孤強的。」
然後他看向那個敘舊的。
衡陽紀家,他記得,九歲的周璟並未在朝堂立足腳跟,當初那紀老太爺也不看好他。
明面上雖沒說什麼,可私下不知說了幾回,雖是皇家血脈,可到底也留著亂臣賊子榮德侯府一半的血,實在不堪為儲。
周璟早就看那老東西不順眼了。
可這個什麼嫡次子,他沒印象。
畢竟能入周璟眼的少之又少。
但他說:「怎麼會不記得。方才就覺得眼熟,但你那時還小,如今你若不說你是紀兆,孤都不敢認。」
說到這裡,記仇的他語氣很不經意的問:「你祖父可還好?」
那人眼裡流露出悲傷:「祖父去年去了。」
周璟長長嘆氣。
「這可真是……」
「太遺憾了。」
然後,他看向手裡的文章。
其實都沒認真看,他的眼神都沒有焦距。
他微笑的就要敷衍說:不錯。
偏偏這個節骨眼上,楚哲成跑過來:「紀兆,你就是紀兆?」
「是。」
他雖然躺在擔架上,可就要在對方身上盯一個洞出來。
「我就不明白了,你瞧著也不怎麼樣啊,這才舉家搬來京城多久,就俘獲了一群女子芳心?」
楚哲成很不爽:「你到底有什麼本事,讓那些女眷私下還誇你儒雅斯文,笑容和煦。」
後面那八個字,讓周璟一滯。
慕梓寒也格外意外,抬眸去打量。
紀兆穿了一身學子服,容貌中上乘,不是那種一眼叫人驚艷的,可越看越有韻味。
他規規矩矩立著,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文雅。
周璟餘光見小姑娘盯著別人看。
他突然胸口堵得慌。
周璟深吸一口氣,臉色沉了下來。將文章重重壓在案桌上。
『砰』的一聲。
紀兆見狀,還以為寫的不好,污了殿下的眼了。他其實這次過來,是想借著之前的情分,和東宮沾些關係的。
這文章也是昨夜連夜寫出來的,沒有精改,可他知道周璟待人一向和善,這才帶了過來。
他臉色微白,忙拱手行了一禮:「實在慚愧,我的文章難登大雅之堂。」
周璟冷冷道。
「的確有礙觀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