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慕氏,慕梓寒愣是花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說的是她。
小姑娘眼裡有閃過片刻的慌亂,可也不知怎麼了,突然想到今日出發前,周璟讓她在膝蓋上綁了兩塊護膝的事。
她莫名的又輕鬆了下來,也跟著跪下,反正不疼也不累:「兒媳惶恐。」
說了這四個字後,她閉嘴,就像個啞巴,再也撬不出半個字了。
規規矩矩的,讓人挑不出半個錯來。
邊上的周璟,側頭去看她,忽而嘆了口氣。
明明聲音很輕,可這四周太安靜了,導致所有人都聽見了。
端漠皇看他這樣就來氣:「還不起來!難不成要朕親自來扶你?」
周璟嬌弱的像是溫室的花朵,此刻眉頭緊鎖,像是被這句話嚇著了。猛的吐出一口血來。
「殿下!」
「小璟!」
所有人都慌了。
「蒙時,快給殿下看看。」
周璟卻神色自若的用帕子擦了擦。
「不必。」
「吐血而已,兒臣都……」
他淒淒一笑:「習慣了。」
「只是……」
在所有人的焦灼下,周璟吐字艱難:「兒臣命數已定,無法常伴父皇母后身側,讓二老操心,此乃不孝。」
「自認對二弟上心,兒臣真心實意拿他當親兄弟,恨不得將兒臣有的都給他,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卻不想讓他受了驚,這是為兄的慚愧。」
「大丈夫自忠君報國,可兒臣的抱負再無施展之地,有愧諸位夫子教誨。」
「慕氏為兒臣髮妻,兒臣拖著一副病體娶她,分明是害了她,如今父皇又因兒臣遷怒於她,可見兒臣身為丈夫的失敗。父皇,錢財的事兒臣真的不計較。可求您,給她一分體面。」
」世人都說兒臣賢德,以上樁樁件件,可見其中有所偏頗。兒臣沒那麼好。」
說了這麼多,他累的急促的喘了一口氣。
周璟看向嚇得發抖的周煜。
「之前許諾皇弟,只要你有所求,孤一定做到,如今怕是不成了。」
他幽幽:「孤手裡的銀子沒多少了,總得為你皇嫂考慮,也不枉她跟了孤一場。剩下的那些恐是再不能給你了。」
周璟神情掙扎很是為難。
他白蓮花道:「孤答應你了,卻做不到了,孤在這裡,給你賠個罪?」
周煜嚇得不行。
他真的覺得周璟太蠢了。
這個時候給他求情就好了 說這麼多做甚!私下說不行嗎。
可他哪裡敢受周璟的賠罪,怕的都要給周璟磕頭了。
弱者都是讓人憐惜的,何況周璟不是,他只是將姿態擺的很低。
聽了這些茶言茶語後,在場的人對周璟愈發的欽佩,這是多無私的人,才能說出這種話啊。
雖然現在還沒證據,喜公公的帳本這會兒還在他屋裡藏著。可周璟這樣的人,犯得著說謊嗎!
別人借十萬兩,他們要此人,人傻錢多。
周璟借十萬兩,他可真是個好哥哥!
楚王都心疼死了!
可看熹老太爺吹鬍子瞪眼,楚王就不舒坦。不查清此事,將證據甩在熹家人,和二皇子黨的人臉上,難泄他心頭之恨!
楚王跪下,拳頭攥的咯咯響:「皇上,此乃家事,亦是國事,臣斗膽求您徹查。」
顧太傅跪下:「殿下是老臣一手教出來的。老臣容不得旁人在他頭上撒野!殿下不計較,老臣厚著臉皮為他計較。」
周璟虛虛弱弱:「孤不過是個將死之人,你們不要這樣。」
然後是椅子拖動地面的動靜,在場的八成臣子,全部齊齊跪到地上。
聲音震的慕梓寒耳朵嗡嗡響。
「求皇上徹查此事!」
端漠皇見周煜的心虛,面色陰沉沉的厲害,冷冷道。
「還查什麼查!」
證據不就在周煜臉上寫著嗎!
端漠皇對周煜很失望。
他甚至覺得,周煜所為,就是為了讓周璟日子變的不好過!
也是,周煜盯著儲君之位很久了,不是嗎?
龍椅,也的確讓人垂涎。
他年紀是大了,可沒瞎!
周煜身子伏倒在地:「兒臣錯了,求父皇責罰,兒臣絕無二話。」
頭頂傳來冷冷的聲音:「你要朕怎麼罰?」
熹貴妃心驚膽戰:「皇上,臣妾就這麼一個兒子,求您……」
一語未完。
楚哲成這個攪屎棍又說話了:「說的好像皇后娘娘兒子多的整個皇宮都住不下似的。」
熹貴妃求情的嗓音一哽。
「這次出門太匆忙,身上沒帶這麼多銀錢,等回了京城,臣妾一定讓阿煜給殿下送去。」
「阿煜如今也知道錯了,」
楚哲成:「那你有點小氣了,銀子放在錢莊還有利息拿呢。」
「你——」
「咳咳。」
周璟一手捂住胸口,似在承受無端的痛處。
他本來就是焦點。一咳嗽眾人的心都提起來了。
周煜這個節骨眼上,是格外願意表現的。
「皇兄,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周璟幽幽:「胸悶,氣短。」
周璟:「身子如火燒。」
可把所有人嚇壞了!
慕梓寒不太會演戲,她有些僵硬,正在猶豫要不要裝幾下,周璟的身體就靠過來了。她下意識接住。
周璟:「沒力氣,頭還暈。」
蒙時連忙站起來:「快,扶殿下去帳篷躺著,我給殿下看看。」
慕梓寒試了試,扶不動。
明白了,這男人是不打算讓她扶。
所有人都想扶,可又不敢扶。生怕途中周璟斷氣了。
還不等端漠皇發話,周煜很積極的表示:「我來!」
這是唯一一次,他不想讓周璟死。如果周璟真出什麼事,他就是世人眼裡害死儲君的導火線。
越想越怕。
他眼疾手快的把周璟從慕梓寒身上撈過來,慌亂間,扶著周璟起來,快步朝最近的帳篷過去。
可不知怎麼了,這個時候的周璟比他之前攙扶還覺得沉。沉的他腳下虛浮。
周煜覺得,他貌似要不太好。
就聽『砰的一聲。
眾人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孱弱的太子被周煜摔到了地上。
眾人大驚失色
「殿下!」
端漠皇心下一咯噔。
皇后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發不出一個音節。
慕梓寒撲過去:「殿下。」
周璟顫巍巍,像是起不來了。
他嗓音幽幽。艱難掀開眼皮。
「孤,好似瞧見了早早故去的皇太爺爺。」
瘋批眼裡含著淚光:「他老人家是來接孤走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