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昨兒下了綿綿細雨,山路有些泥濘。行宮外的風聲習習,可眾人都盼著早些回京。
馬車已在外等候多時,合府的奴才忙碌的搬著行李。
顧少夫人身子重,由顧世子親自扶著。她憂心忡忡。
「我這幾日愈發的胖了。」
顧世子顧允之溫聲道:「哪有?」
「我昨兒又沒忍住吃了宵夜。」
「可見是孩子貪嘴。」
顧少夫人:「……你說得對。」
之前太傅教導周璟時,顧世子可是陪讀,出身學識是沒的挑的,本就出類拔萃,可他低調,不愛在外出風頭,又早早定了親,以至於沒有淮南侯爵府的淮褚和熹家死了的熹洄更得百姓吹捧。
不少人艷羨的看在眼裡。
青梅竹馬,倒是濃情蜜意。
誰不知道這兩人沒成親前,就是一段佳話了?
「到底是剛成親不過一年的夫妻,瞧瞧這黏糊勁。」
「這有什麼?你怕是不知,這兩人還沒成親前,當初顧少夫人還在廣陵,顧世子在京城,雖見不著可每月都有書信往來。」
「有一回信鴿被楚小王爺攔截烤了吃了,顧世子久久等不到,還以為顧少夫人那邊出了事,焦急的很,後來得知楚小王爺做的孽,發了好大一通火。」
「這事我知道,他寫了一篇文章,通篇不帶髒字的罵楚小王爺。」
「我也知道,殿下最是愛才,看了文章後,直言措辭犀利,流暢細膩出色。是上等的佳作,我父親是翰林院的,瞧了都說顧世子文采斐然。」
只要忽視,那是在罵人。
說到這裡,大家心照不宣的齊齊笑開。
一看就是後面還有故事,但是不方便拿出來說。
然後她們看向了另一對新婚夫妻。
是周璟和慕梓寒。
也不知怎麼了。
總感覺今日這對夫妻之間相處怪怪的。
太子妃和殿下之間隔著一段不可跨越的鴻溝。
周璟咳嗽著往慕梓寒那邊走了幾步。
「一早就沒瞧見你,昨兒又同孤生悶氣,怎麼。」
他語調懶洋洋:「躲孤啊?」
小姑娘萬般惱怒的瞪他一眼,轉頭去找顧少夫人說話。
「你這身子重了,只怕再過一個月,就不好出門了。」
顧少夫人笑:「這兩日和太子妃相談甚歡,等您過些時日回了京,可定要來我府上做客。」
眾人:……
有這一對恩愛夫妻做對比,總覺得殿下和太子妃的婚姻岌岌可危。
有人私下小聲議論。
「這是拌嘴了嗎?」
「昨兒還好好的,殿下這是做了什麼,惹著太子妃了?」
「為什麼不是太子妃無緣無故對殿下發脾氣!殿下這種君子,還能欺負髮妻不成?」
「看,殿下這會兒咳嗽不止,太子妃這不就要給他倒水了,定然是你我多慮了。」
「誰說了,你再看看!太子妃哪裡是給殿下倒的,她仰頭自己喝了。」
「看見了,我還聽見太子妃惱羞成怒和殿下說。你不是有手嗎!怎麼就連水都倒不了了?」
「為什麼太子妃說著說著,就臉紅了?」
風颳的挺大的啊。還有點冷呢。
她也沒說什麼啊,不就說了個手嗎!
殿下的手哪裡招惹她了!
這些人好奇死了,可又不敢過去問。
「周煜!」
楚哲成的聲音輕快的傳來。
「你這次回去,可得記得早點湊足銀錢啊!」
「周璟也不知什麼時候回京,你銀子準備好了,就交給我,我親自幫他收著!有我在,可別以為能一拖再拖,明白嗎!」
周煜:!!!
他真的想讓楚哲成和周璟一起死。
熹貴妃沉臉:「楚小王爺,阿煜並非言而無信之人!」
楚哲成:「我這不是怕他忘了,好心特地提醒一聲。」
好在帝後出現,眾人不再說話,齊齊請安。
端漠皇走至周璟身前,萬般叮囑,就像是個尋常人家的父親。
周煜聽到端漠皇這些話,是不舒服的。
父皇都沒這麼關心他呢。
而周承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不語。
叮囑了兒子,端漠皇吩咐慕梓寒道。
「慕氏,務必照顧好太子。」
「太子妃照顧小璟有功,臣妾是格外滿意的。等他們回京,皇上可得論功行賞。」
皇后快步走近,她拉住慕梓寒的手笑:「出門在外,都是丈夫照顧妻子,到你們這裡卻反過來了。可小璟的身子不好,你還得多多費心。」
「行了,我們也得啟程了,你們也儘早出發。」
慕梓寒知道,皇后是在給她撐腰。
小姑娘最會看臉色,她能清楚的辨明誰對她好,誰對她有意見。
毋庸置疑端漠皇是個賢君,可慕梓寒打心眼裡,對他生不出半點崇敬。
她溫聲道:「我扶母后上馬車。」
皇后笑:「吾知你是孝順的。」
帝後上了馬車後,眾人也紛紛上馬車。
車輪滾動,隊伍啟程。
車廂內卻充斥著一股冷凝的氣氛,端漠皇威嚴的坐著,身披黃袍。
他面上情緒不明:「你如今是愈發和朕對著幹了。」
皇后聞言,只是笑笑:「臣妾不敢。」
端漠皇轉動著指尖的扳指:「慕氏出身低,如今成了太子妃,是妙隱大師批命,更是皇恩。照顧太子是她分內之事。」
「今日慕氏的表現,朕很不滿意,回頭你尋個教養嬤嬤,好好給她講講規矩。」
皇后笑容漸淡。
「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家八抬大轎明媒正娶了個伺候丫頭。小璟這個當丈夫的都沒說什麼,皇上急什麼?」
「她對太子不恭敬!」
「可小璟樂在其中。」
皇后語氣冷淡下來:「小璟的身子如何皇上清楚,他又能再活幾日?皇上如今卻開始對梓寒這裡不滿,那裡不滿。皇上是不滿太子妃,還是不滿小璟?」
她驀然對上端漠皇的眼眸:「行宮死的那個黑衣人,分明是朝小璟去的,皇上又說是前朝餘孽。每次要害小璟的,都有前朝餘孽來背鍋,皇上,您到底在想什麼?若真不在意小璟了,為何還要去約束太子妃?」
「那孩子被我們強硬賜婚,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是第幾回包庇了?可一可二不可三,臣妾都能看出貓膩來,您當小璟會不知?」
端漠皇眯了眯眼,冷冷的看著她。卻抬手撫上皇后保養得當的那張臉,動作格外輕柔,像是對待稀世珍寶。
「這麼多年,你還是一樣不會服軟。」
皇后卻低低笑出來:「臣妾身為白家女,父親小妹的慘死,永世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