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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澍本打算第二天早朝公開遞謝恩表的,按照他對孩子的了解,她大概還是想要既低調又高調,人是不肯進宮的,但知名度還是要搞一搞。
不過,走到宮門口,他就改主意了。今天不是出風頭的好時機啊!
宮門口聚集了一群年輕人。
正在請願。
何澍抿著嘴,他低估劉大人了。
這傢伙也很厲害。
他被學子們架起來了,那就索性把事情搞大點。成與不成,他都能青史留名了。
如果劉大人的心愿跟他家煜兒一樣,那這傢伙算是此生無憾了。
早朝氣氛非常陰沉。
皇帝的臉色極為難看。
風雨欲來。
陸崇滔滔不絕。
楊季良咄咄逼人。
劉大人煽風點火。
一群同僚火上澆油。
宰相大人也推波助瀾。
何澍不用抬頭也知道,皇帝差點死過去。
事情最後也沒有解決,因為皇帝拂袖而去,直接宣布退朝了。
何澍把謝恩表交到奏事處,由奏事處代為呈遞,回家跟明煜說明了情況,又說:「學子們年輕氣盛,劉大人老謀深算,雙方互相發力,全都站到火堆上去了。」
「既然那些年輕人都去了,那他們的家長也只能站到他們這一邊,跟著一起督促皇上了。」
「沒錯。今天朝堂諸位都十分團結,齊心協力。」
「皇上答應查了?」
「沒。他被氣跑了。」
明煜撇了撇嘴,她就看不上這樣的人。有問題你解決問題,逃跑算怎麼回事?
毫無擔當!
何澍覺得也不是不能理解,堂堂帝王,被臣子們這樣「逼迫」,一點面子也沒給他留,確實是會有點下不來台,不查幾乎是不可能了,但直接答應查吧,面子上又有點過不去,心理上也有點難以接受。
「他應該會查的。」
當今沒有冒天下之大不韙的魄力和膽識。
「拭目以待嘍。」
希望能把三皇子和六皇子也一次敲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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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廣平王府派了人來見明煜,又給她送來一些東西。這回來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女性,名叫白音,自稱是廣平王妃的管事嬤嬤,但明煜瞧著有點違和,主要是這人不管是長相還是氣質,都不太像是個管事嬤嬤。
倒像是個主子。
不過明煜沒有從她身上感受到任何惡意。恰恰相反,她對明煜熱情的不得了。態度十分謙卑。
「世子不方便直接來看小姐,派我來送東西。小姐要是喜歡什麼東西,只管跟我說。」
明煜笑了笑,「我一個閨閣女子,接觸的東西少,除了奇珍異寶、綾羅綢緞,也不知道還有什麼好東西了。」
白音也笑,「那小姐喜歡奇珍異寶、綾羅綢緞嗎?」
「喜歡。」
白音笑得越發開懷,「這個好辦,王府多的是,我再給小姐多送些過來。」
「那就多謝嬤嬤了。」
「我哪兒當得起小姐的謝啊,都是世子的主意。而且,小姐太謙了,小姐能想到要改進紡車和織機,為天下百姓謀福祉,實在是心懷寬闊,令人佩服。」
「嬤嬤也佩服我嗎?」
「不光我佩服,我們世子、王爺和王妃,也都很佩服小姐的。」
「連王爺和王妃也知道我嗎?」
「當然知道。小姐做出了那樣好的東西,還被皇上封為縣君,王爺和王妃自然也是知道了。要不是身體不允許,他們說不定會親自來給小姐送賀禮呢。」
明煜笑了笑,「那還是不要勞煩他們了吧。」
白音也笑,但神色有些黯然。
王妃總是感慨,要是世子身子好,她直接就上門提親了。可惜了,世子病弱,不好耽誤人家。
白音心裡嘆了口氣,她也不好說什麼。
推己及人。換了是她,也不願意跟病秧子成親呀。
「怎麼是勞煩呢?王爺和王妃巴不得有機會見見小姐呢。」
「那改日有機會我登門道謝好了。」
白音目露驚喜,表情激動,躬身向明煜行禮,「多謝小姐。如果小姐能去王府走一走,老奴感激不盡。王爺、王妃和世子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嬤嬤言重了。」
白音直起身,臉上的感激之情十分誠摯,「不怕小姐笑話,王爺一家因為身體的原因,平時很少出門,也很少有朋友,府上冷清得很。小姐要是去了,他們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明煜直覺這位白音嬤嬤是個有故事的人,她對廣平王一家三口的感情太過於深刻了點,而且其中似乎夾雜著一些很深的愧疚。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僕婢對待主人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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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音嬤嬤造訪,自然也去見了趙月。
趙月按禮招待了她。等人一走,她就跟何澍的反應一樣,追問明煜到底是怎麼想的。
明煜跟她打馬虎眼,「阿娘,是她來找我,又不是我去找她。我哪有什麼想法?」
「那你說要去登門道謝?」
「禮節嘛,阿娘,我總不能讓人覺得咱們家人不講禮節吧?我就隨口一說,客氣話。」
「你是客氣,我看她當真了。」
「當真就當真唄。陳晟和經常來咱們家呢,我去他家一趟又怎麼了?」
趙月:「……你別喊他名字。要尊稱他為世子。」
別把他喊高興了!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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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煜吃了兩天瓜。
皇帝到底還是扛不住壓力,宣布要徹查三皇子和六皇子舅舅的事,為此還專門成立了一個「調查組」,成員包括宰相、刑部尚書、京兆尹、大理寺丞、御史中丞。
陣容十分強大。
當然了,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去宮門口請願的學子們付出了一些代價,一人挨了十杖。國子監祭酒劉大人被罰了一年俸祿。
大家雖然挨了打、被罰了俸,但依然很高興。
就連何明璋也挨打了。
學子們接著三天去宮門口請願,他不去就有點不合適了。所以,請願第二天,何明璋拖著「病體」也去湊了個份子。
第三天也跟著去了,挨了打,一瘸一拐地回了家,老老實實趴到了床上。
明煜去看他,問他疼不疼。
何明璋說:「疼肯定是有點疼的,但也不是太疼。我跟你說,身為讀書人,我內心裡是很渴望能參與這件事的。事情鬧大了,也算是給了我這樣一個機會,雖然挨了打,但我心裡是高興的。」
不參與,是權衡利弊的結果。
參與,是身為讀書人的本能。
前幾天躲在家裡裝病的時候,他內心其實頗受煎熬。跟著大家挨了一頓打,嘿!簡直神清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