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煜聽了她的建議,拿著鐮刀就去找大隊長了。
大隊長本人就在不遠處幹活,聽說明煜要去公社上班,整個人都驚呆了,「你前天下午到的,這就找到工作了?」
明煜笑眯了眼,「趕巧了。」
大隊長點著腦袋,感慨萬千,這世上可能真的有「命」這回事吧,有的人就是命好,吃不了一點苦。
不對,還是吃了一點的,差不多幹了一天活。
大隊長看了明煜一眼,曬了一天,小臉白裡透紅,一點沒黑,就是臉上和脖子上多了兩條泥道子,看著跟個小花貓似的,笑得眉眼彎彎,怪討喜的。
大隊長很爽快,「走吧,給你辦手續去。」
這姑娘不適合他們這兒。
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他婆娘還跟他念叨來著,讓他看好大隊的小伙子們,別給人家姑娘添麻煩。這幫小子沒見過這麼俊的,一見了就喜得抓耳撓腮,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聽說支書家那小子已經盤算著偷他媽捨不得用、一直壓箱底的好布料送給這孩子做裙子了。
他自己兒子中午吃飯的時候也不消停,跟他奶奶商量,當年她年輕時候買的那個細細的金耳環能不能送給他,他好去討好大美女。
他媽有點糊塗了,大孫提了要求,老太太笑得咧著嘴,開口就是「好好好,在地下埋著呢,你去挖吧」,幸虧他婆娘不糊塗,抄起雞毛撣子就給兒子這一頓抽。
一不小心抽臉上了,那小子怕丟人,下午就沒去這姑娘跟前獻殷勤。
所以,她走了也好。
明煜道謝,跟他一起往隊部走,她的戶口已經落到大隊了,得去開證明,遷到公社去,糧油關係也要轉走。
大隊長笑得憨厚,「這有啥謝的。你們這些城裡娃來了我們這兒,我知道你們也不容易,你能找到工作,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們只會為你高興。其他人也是一樣,只要他們能找到工作,我都為他們高興。」
「您真是個好人。」明煜語氣真誠,「我們知青下鄉,也是響應號召,希望能用知識為鄉親們做點事的。沒想到,來了以後,發現我們的知識好像也不太派的上用場。」
明煜尷尬的笑了笑,「說實話,我也是有點迷茫了。干地里的活,我們肯定比不上社員同志們,就算我們經過練習,能幹得跟社員同志們一樣好了,那我們也白叫知識青年了。沒有用到什麼知識。」
大隊長看了她一眼,轉過頭若有所思,「你找的這個工作,看學歷吧?」
「肯定看呀。我說了我是高中畢業,我估摸著這是我能被招上的很重要的原因。大隊長,我跟您說句實在話,像我們這樣的知識青年,在城裡有很多。
城裡孩子,基本上都會上完初中,至少90%以上,這個還是我說保守了。初中畢業後,有的人上了高中,有的去了職業學校,畢業後再找工作。
我再跟您說句實話,我們的同齡人里,還是留在城裡工作的比較多,比下鄉的人多。他們也都是知識青年。」
明煜言盡於此,剩下的,就要靠大隊長自己去腦補了。
哪怕是在上山下鄉最如火如荼的時候,留城的年輕人數量也比下鄉的數量多,城裡的機會基本上都還是城裡人把握住了。
城鄉壁壘森嚴。
讓年輕人上山下鄉,一方面是要消解城市剩餘勞動力,另一方面,也是要縮減城鄉差距,打破城鄉壁壘。
讓知識青年去種地並不是正確的使用他們的方法。倒不是說他們不該去種地。事實上是應該去勞動一下的,這樣才能體會到農民的不易。但不能只讓他們去種地。
別的不說,至少在提高農村的教育水平上,知青是可以大有作為的。
農村的小孩子們,如果從現在開始就好好學習,就能有好的師資力量和教學水平,等到高考恢復,肯定能出更多的大學生、大專生、中專生。這時候考出去,基本上就改換門庭了。
到了大隊部,大隊長給明煜開好證明,又跟她說:「你到了公社工作,要是一時沒有合適的住處,就還住在知青點。晚上下班回來要是害怕,你就說一聲,我們想想辦法,派個治安隊員在你下班的時候去接你一趟,你來了我們這兒,我們總得保證你的安全。」
「謝謝大隊長。我先過去看看再說。要是需要幫忙我不會跟您客氣的。」
「行。別客氣。你好歹在我們這兒落過戶,也算是我們紅山大隊的一份子。」
明煜拿好證明,先回了知青點,進空間快速洗了個澡才出來。
哪怕是她這樣的大美女,幹完農活也是灰頭土臉的,一點都不例外。
她琢磨著,明天去了公社,還得再給她爸打個電話,通報一下這個好消息。
❀
明煜走了以後,知青這邊就熱鬧起來了。
老知青們問宋慧英幾個,「不會是昨天去公社的時候找的工作吧?」
宋慧英把過程說了一遍,又解釋道:「昨天她就那麼隨口一問,我們也不確定能不能成,回來就沒跟大家說。說了,萬一不成,怕明煜面子上不好看。小姑娘家家的,要面子的。」
大家都笑她,「你這話說的老氣橫秋的,好像你不是個小姑娘一樣。」
宋慧英嘿嘿樂,「我當然也是。但我一面對明煜吧,就自動代入大姐身份了。」
陳曉梅說:「咱運氣也不差啊,咱們這一群樂觀開朗好說話的人湊一起了,一個難纏的都沒有,關係簡直比親兄弟姐妹也不差什麼。這運氣也好極了!」
許英姿笑了笑,「你說得對。」
知青點這些人,比她家裡那些好多了。她這一世的父母和姐弟,都只會壓榨她。
她都下鄉了,他們還惦記著讓她往家裡寄糧食和山貨呢。對她只有索取,沒有關心。遠遠比不上她的知青夥伴們,也比不上林恆兄妹倆。
晚上下了工,大家回到知青點,都給明煜送上了恭喜。
明煜掏出了餅乾和糖,這次一定要分掉!
她太熱情了,大家都不好意思不吃。
閻廷鍇咬了一口餅乾,「我怎麼感覺你是不愛吃,非得分給我們呢?」
「瞎說!」明煜斷然否認,聲調都高了八度。
否認得太快了,以至於大家都覺得閻廷鍇說的就是真的,這回吃起來倒是沒壓力了。
有人問閻廷鍇,「你咋知道她是因為不愛吃呢?」
閻廷鍇一邊吃一邊說,「因為我也不愛吃。」
話落,他手裡的餅乾就被他的室友搶走了,「不愛吃就別勉強了,爹愛吃。」
閻廷鍇怒了:「不孝子,爹的東西你也要搶?」
「兒砸,就當你孝敬爹了。」
倆人互相管對方叫兒子,自稱爹,立刻就追逐打鬧起來。
許英姿點評,「幼稚!」
有男知青說:「你不懂,我們男的就這樣。就喜歡到處認兒子,到處給人當爹。」
李婷說:「他們是真不累啊。幹了一天活還那麼活潑!」
等倆人打完回來,餅乾和糖都吃完了。
明煜起鬨,「分出勝負了嗎?誰是爹?」
倆人同時表示,「我是他爹!」
然後,他們又出去打架了。
大家都嘻嘻哈哈的,一群起鬨架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