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硯書從寧州出發，先坐車到縣城，再坐車到公社，又步行去了紅山大隊，然後撲了個空。
大家告訴他，小季知青找到工作了，在公社呢，「你去郵電所找她。」
說實在的，周硯書也很驚訝，這找工作的效率未免太快了點。
他謝過大家，轉身背著行李又回公社了。
明煜接完季爸爸的電話沒多久，就見到了人。
「煜寶。」
周硯書進門直奔明煜這邊，把行李放到了櫃檯上，特別自來熟，就好像他們已經十多年沒見這事不存在一樣。
明煜下巴一抬，「別瞎叫。工作期間，叫我同志。」
「好的。季明煜同志。」周硯書笑得春風滿面，端的是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發電報嗎？」明煜問他。
「發。」
「發哪兒？發什麼？」
「發到京城，給我爸媽，就寫【一切順利，今日大喜，勿念】。」
「謝謝惠顧，4毛錢。你要是想省點，就把今日大喜去掉，只花兩毛四。」
「不用，帶著。」
明煜小手快速敲擊電鍵，很快就弄好了。
周硯書誇她：「可以啊，季明煜同志，第一天上崗業務就這麼熟練了。」
明煜抿著嘴笑，「人聰明伶俐，又勤奮好學，想不熟練都不行。」
周硯書握緊了拳頭，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動想要去擼毛的手。
明煜催他：「快交錢啊。」
「好嘞。」
周硯書從口袋裡掏出兩張兩毛錢遞給明煜。
明煜一邊收錢一邊問他，「你怎麼認出我的？咱們都多少年沒見了！」
「季叔給我看照片了。」
雖然但是，真人比照片有魅力多了。
他看照片的時候沒有任何感覺，明煜從小就長得好看，長大了依舊好看，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但對他而言，也只是個長得漂亮的小夥伴而已，他受長輩委託來給她送東西，雖然看出了長輩的撮合之意，但他本人並沒有這樣的想法，只想著送完東西趕緊回去落實工作的事。
他不喜歡這種特別嬌氣的小姑娘。
但是現在看來，他錯了，人的喜好是會變的。他現在就喜歡嬌氣的，而且得是煜寶這種嬌得不得了的嬌氣才行。
「我說呢，我都不認識你了，你要是不開口叫我，我不知道你是誰。」
周硯書笑著看她，「這句話你可以不說。」
「我偏要說。我這個人就愛說大實話。」
「好的，說吧。」
明煜翻了個白眼，「你讓我說我就說啊？我還就不說了。」
周硯書笑意更盛，他把包裹往明煜這邊推了一點，「季叔讓我給你送來的蚊帳。我剛到寧州就被他派活了，都沒來得及去組織部報到。一大早就出發，中間一點都沒敢耽擱，我連午飯都沒吃。」
「邀功吶？謝謝你？」
「不用謝。」
明煜跟他說：「你去國營飯店吃點東西。我現在不能離開工作崗位，就不陪你去了。晚上我還要回知青點，我東西還在那兒放著呢，你跟我一起回去，晚上跟我們那兒的男知青住一晚，明天幫我把東西都拿過來，然後你再回寧州。」
「好嘛。季叔使喚我不客氣，你使喚我更不客氣了。」
「那我不用你了。」
「別啊，你還是使喚我吧。我現在先去吃飯，一會回來找你。」
「好嗷~」
「季明煜同志。」
「嗯？」
周硯書看著她，嘰里咕嚕報出一堆數字，到了明煜耳朵里，被明煜自動翻譯成普通話。
【看照片之前，季叔跟我說，你到了那兒，就找最漂亮的那個，我家煜寶到了哪兒都是最漂亮的那個，你一眼就能看出來。當時我還不信，非要看看照片，現在我信了。你比他說的還要更加漂亮，更加光輝奪目。】
他最開始聽季叔喊煜寶還覺得接受不能，多大了，還喊「寶」，肉麻兮兮的，他爸媽喊他都是連名帶姓一起喊，去掉姓都覺得喊不出氣勢來。
結果來了這兒見到真人，他立刻也跟著「寶」上了。
這是珍寶。不加「寶」字不合適。
真是奇了怪了，小時候明煜長得也很好看，粉雕玉琢的，但絕對沒有現在這樣靈。
那時候小夥伴們都樂意哄她，他姐更是把人當洋娃娃，恨不得天天夾到胳肢窩裡走哪兒帶到哪兒，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給她，有時候還通過毆打他來哄明煜高興，講真，他以前對明煜不太喜歡的起來。
現在嘛，他就覺得小時候的自己多少有點不知好歹了！
明煜摩拳擦掌，目光沉沉地看著他，「我上班第一天，就要毆打顧客了。遇到你這種來挑釁的，不打你不行。」
這一長串數字，換個人就跟不上。
說著話，她就從櫃檯後面出來了，周硯書作勢往外跑，腳卻一動沒動，明煜抓著他的胳膊打了他兩下。
周硯書低頭看她，「季叔一點沒誇張。他甚至還太謙虛了。」
明煜傲嬌，「用你說！我知道。」
周硯書笑起來，看吧，他就覺得明煜能跟得上，能翻譯得出來，他從她敲電鍵的時候就知道了，煜寶一定已經把電碼本都記全了。真真正正的聰明極了！
「你的業務能力也棒極了。」他夸道。
「那當然。」
「我去吃飯了。」
「再見。」
「我很快回來。」
「嗯。」
周硯書離開了郵電所，明煜轉身回櫃檯。
小劉打了個嗝。
她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好像吃撐了。
打完這個嗝，小劉就好像突然打破了次元壁，瞬間就興奮起來了。
剛才她覺得自己跟明煜還有那位同志好像不在一個世界裡，她就坐在那兒，不自覺地縮小了自己的存在感，一聲不吭，大氣不喘，就睜著倆大眼睛看著這兩個人，覺得他們倆好像生活在露天電影的大幕布上，不在真實的世界裡。
反正她以前在真實世界裡沒見過這樣的。
不對，她在大幕布上也沒見過這樣的。
明煜長得美若天仙，這個男的也長得跟仙人下凡差不多。她以前沒見過這麼好看的，這回一下見了倆，她這是什麼運氣啊！
小劉吸溜了一下口水。
明煜：「……」
小劉看著明煜，遺憾道，「他怎麼走了？你們怎麼不多聊會呢？」
明煜：「……他去吃飯了，一會還回來。」
「他還要吃飯啊…哎呀，吃飯有什麼要緊的……」
明煜都被她整無語了，「不吃飯不就餓死了嗎！」
小劉哈哈訕笑，「也是哦。還是得吃飯。其實你們長得這麼好看，要是不需要吃飯喝水上廁所就完美了。」
明煜反問，「那我們還是人嗎？」
小劉又哈哈了幾聲，湊到明煜跟前跟她嘀咕，「他後來背的是電碼吧？」
「是的。」
「他背的啥呀？」
「亂碼！他考察我記電碼本的水平呢！」
「難怪你要出來打他呢！確實該打！」小劉抬頭看了看牆，「咱們這兒沒掛『不能毆打顧客』的橫幅，你打他兩下沒事。」
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