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書很快去而復返，坐在郵電所等著明煜下班，還從自己的挎包里掏出紙筆寫寫畫畫的，過了沒一會，就畫好了一張明煜的素描。
明煜問他：「你確定去哪兒工作了嗎？」
「還沒有。我要先去市委組織部報到，等著組織安排。」
「你畢業了？」
「提前畢業。」
明煜沖他勾了勾手指，周硯書歪了歪身子，把耳朵湊到了她面前，就聽明煜問他：「你武鬥了嗎？」
周硯書看了她一眼，「知道的還挺多。」
明煜挺胸抬頭，「那當然。我二姐去年剛畢業。大學裡的事我全知道。」
她二姐不主動，但要是有人斗到她頭上，那就是純找死。季家老二季明驍，出了名的驍勇善戰。
周硯書坦誠道，「我比二姐慫。我麻溜逃跑了，大晚上沒公交了，我扛著行李包溜邊離開了學校，步行十幾公里走回家的。一路上心驚膽戰。」
明煜抽了抽嘴角，「也不能說慫吧。也算是識時務。」
下了班，明煜先回了一趟宿舍，把周硯書帶來的東西放下，然後又去了趟國營飯店，買了兩份紅燒排骨，這才帶著他往知青點去。
大家都在院子裡乘涼休息。
明煜問他們，「吃了嗎？」
「沒呢。幹活太累了，不餓，先歇會再吃。」
說是這麼說，一看見明煜回來，已經有人竄到廚房裡去盛飯了，大家很快就擺好了架勢，催著明煜趕緊去洗手吃飯。
明煜把紅燒排骨放在桌上，「我入職辦好了，慶祝一下，加個菜。」
人多，就算是兩份紅燒排骨，每人也就分一塊。
張可顏手腳麻利地給每人分了一塊，多出來的兩塊都給明煜了。然後，她端著剩下的一點排骨湯去了廚房，把之前已經燉好的一大盆茄子豆角回了個鍋，加排骨湯重新燉了一下，她吸溜著鼻子，「檔次一下就上來了。」
明煜拉著周硯書坐下一起吃，還給大家介紹了一下，「這是周硯書，我爸委託他來給我送蚊帳的。」
「大家好，打擾了。」
周硯書彬彬有禮，大家表示了熱烈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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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廷鍇問他：「你是已經參加工作了嗎？」
「大學生？」
「老五屆。」
「去哪兒？」
「基層、廠礦、邊疆、農村。我已經確定在寧州參加工作，所以排除掉邊疆這個選項，剩下的三個還不清楚是哪一個。」
許英姿詫異道：「大學生還有可能分到農村嗎？」
「有可能。」
「分到農村幹什麼呢？」
「種地。跟你們一樣。你們老三屆是小知青，我們這樣的老五屆叫大知青。」
李勇說，「那跟我們好像也沒大區別？」
「本來就沒大區別啊。」
宋慧英問了一句，「一點區別都沒有啊？」
「還是有點的。你們插隊到農村，是干農活掙工分，我們也干農活，但是不掙工分，能領個臨時工工資。不轉正、不定級。我之前那幾屆已經分配了的，有不少去農村的。去工廠當工人的也有不少，還有去公社、縣城當老師的。」
大家沉默了一會，換了個話題。
宋慧英問明煜：「公社有住處嗎？」
「有。石主任考慮很周到，給我申請了一間宿舍，就在公社大院。」
「那就好，省的來回跑了。你定的柜子和木盆怎麼辦？」
「我還需要啊。過幾天我再回來一趟。」
閻廷鍇說：「你回來有什麼用，你等著吧。等我們麥收完了，從大隊借個板車給你拉過去。正好我們去公社逛逛，順便欣賞一下你工作的場景。」
「也行。我跟你們說，我工作的時候可太認真了。」
閻廷鍇說她：「就沒見過你這麼喜歡自吹自擂的人。」
明煜懟他，「不會說話就別說了。」
周硯書插話，「煜寶真沒自吹自擂，說的都是大實話。我去郵電所找她，先被她追著發了個電報。」
大家：「……」
煜寶？
他們看了看周硯書，發現這傢伙神情自若，態度自然，再看明煜，也沒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對。
可能人家就是這麼熟吧！
晚上，周硯書就跟王俊峰他們住一屋。
明煜看見他跟王俊峰他們一起在院子裡刷牙，就問他：「你哪來的牙刷啊？」
「下午在公社買的。我吃完飯去了趟供銷社。你不是說讓我晚上在這兒住嗎，我想著沒牙刷肯定不行。」
「你想得還挺周到。我還說你要是沒有我就把我的備用牙刷給你呢。」
「謝謝煜寶。」
周硯書齜著刷好的大白牙，走到明煜身邊胡擼了一下她的腦袋，心裡滿足的直嘆氣，這腦袋他從下午一見到就想摸了，手感比他想像的還要好太多。
明煜抬腿就給了他一腳，「別亂摸，我頭髮都被你摸亂了。」
「我的錯，我給你理順一下。」
在他抬手之前，明煜先跑了，「你少套路我。」
❀
第二天早上，明煜起床先跟大家告別，送大傢伙出去上工，然後才回來把行李都收拾好。
兩個大包裹。
「你拿一個我拿一個。」明煜安排道，「你這個重一點。」
周硯書把兩個行李都扛了起來，「瞧不起哥哥？我在這兒，還能讓你自己扛個行李包？」
「這兩個很重的。」明煜表情戲謔，「我怕你拿不動，畢竟你戰鬥力不太行。」
「我武鬥逃跑，那不叫不行，我就是不樂意參加。」
「是嗎？」
周硯書看了她一眼，「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他可以扛著兩個行李包，再扛著煜寶這個人，一口氣走到公社，不費勁。
明煜笑得明媚乖巧，「走吧，我要好好瞧瞧。」
周硯書又看她一眼，扛著倆大包就走，步履飛快。
明煜翻了個白眼，「你慢點，等等我。」
周硯書又退了回來。
明煜：「……」
周硯書說：「我的力氣多的使不完。」
明煜：「……」
這傢伙體力確實不錯，一路配合著明煜的節奏到了公社，明煜放下行李就想去上班，周硯書說：「你先去，我把衛生給你弄一弄再走。」
「那你順便把我被褥拿出來鋪好。」
「好。」周硯書答應著，笑著看了她一眼，「還有什麼要我做的，你都告訴我。」
「沒有了。硯書哥哥再見，我先去上班了。」
明煜跟他擺擺手，轉身跑了。
周硯書把房間裡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打掃了一遍，連房頂都掃了，牆角的蜘蛛網被他清理得乾乾淨淨，然後，他把被褥拿出來鋪好，又把蚊帳也拿出來掛好，把洗臉盆接好了水，又去了趟供銷社，給明煜添了個暖水瓶，買了個煤爐子，還買了個燒水壺、小鋁鍋。
雖然明煜大概率不會自己做飯，但是有這些東西還是會方便一點。
忙完這些事，他鎖好門，去了郵電所，跟明煜告別。
明煜說，「你跟我爸媽說，我一切都很好的，讓他們別擔心我。」
「好。我跟他們說。你好好照顧自己。」
「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