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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煜第二天中午就見到了小張的大妹。
小張名叫張剛，他大妹名叫張強，龍鳳胎弟妹分別叫張勇和張康。
名字里寄託了母親對他們的期待，希望他們自立自強，勇敢、健康！
張強今年17歲，也是個大姑娘了，個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一看就很結實，身姿板正，眼神清正，頭髮半長不短，烏黑光亮，發質一看就很硬，梳成個小刷子綁在腦後，看著跟把高粱苗小掃帚似的。
往那兒一站，就把朝氣蓬勃這個詞具象化了。
一進郵電所的門，就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哥，劉姐。」
然後她轉身對著明煜，鞠了一躬，「季老師。」
明煜「嘿」了一聲，「咋還給我區別對待呢，別給我整這套，喊我明煜姐。你這一鞠躬，弄得我像個老學究一樣，我明明是個青春美少女。」
張強哈哈大笑，「明煜姐。我媽說的，小季同志要教你知識，那就是你的老師，你去了要恭恭敬敬，喊老師。」
明煜說：「還是張媽媽會教孩子。但是不用哈，不用喊老師。」
「我聽姐的。」
「進來坐。」
明煜把人招呼到櫃檯裡面，開始辦正事。
她讓張強把書都拿出來，隨機抽查了幾個知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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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查一個不吱聲。
看來當哥的還是了解自己妹妹，張強同志這個學習確實不太行。
要明煜說，她連小學的知識都沒掌握。
就這水平，別說考縣裡的高中了，公社高中她都夠嗆。
其實農村現在正在大力普及教育，基本上每個大隊都有小學、初中，很多公社都有高中，而且學費雜費都很少，基本上就交個書本費，家裡要是實在有困難，還可以申請減免。
但是這個大規模、低成本普及面臨的問題就是，師資力量嚴重不夠，水平也不太行。
所謂教育普及，有點走形式的意思。
而且學制也縮短了。原來很多地方是小學五年或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現在基本上都成了小學五年，初中兩年、高中兩年。學生還要參加社會實踐，真正讀書的時間很少。
但即便有這麼多的短板，現如今也是農村孩子接受教育的好時機。
隨著這個特殊年代結束，隊辦中學和社辦高中基本上都沒有了，恢復成了隊辦小學、鄉辦初中、縣辦高中這樣一個比較常見的模式，教育成本也大幅提高了，農村孩子讀書的難度實際上又增加了。
明煜的沉默震耳欲聾。
張強忐忑地問她：「姐，我這水平是不是太差了？」
明煜反問她：「你實事求是地跟我講，你在學校里整體上是什麼水平？優秀？中不溜？」
「我在學校算是優秀的。」
明煜抽了抽嘴角。
張強低下了頭。
明煜問她：「你讀書是為了什麼呢？」
張強深吸一口氣，「姐，我說實話，我沒有什麼太遠大的志向，我就想過好日子，想讓我媽放心，也想讓她過上好日子。我讀書就是為了找工作。我媽說，能找到工作固然好，要實在找不到，多讀點書，也能成為一個更好的人，總比不讀強。我知道現在工作不好找，我也不強求。」
明煜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頭髮果然很硬，有點扎手。
「你這個想法很好啊。我們都是普通人，就是要這樣腳踏實地的過日子的。每個人都過上好日子了，那就說明我們的國家變好了。反過來說，國家變好了，我們也就更容易過上好日子。個人變好和國家變好是不衝突的。」明煜安慰她，「既然你的水平在學校是優秀，考上公社的高中肯定沒問題。」
張強嘆了口氣，公社高中沒啥用的，既學不了多少知識，上完了對找工作也沒多大幫助，大家都不愛去。上完初中考不上縣裡高中的，基本上就放棄上學這條路回家種地去了。「姐，公社高中都沒幾個學生。」
明煜：「……」
她琢磨了一下，時間緊，任務重，離中考沒幾天了，就算她給張強輔導，也不見得能保證她考上縣裡高中。
「這樣，咱們兩手準備。一呢，我認真給你輔導，你認真學，能學多少算多少，學到了就是你的。我跟你講，你媽媽說得對，多讀書是有好處的，能讓你成為一個更好的人。要是能考上縣裡高中，你就去上。要是考不上呢，咱就考慮一下，走第二條路。」
「好！考不上我就回家種地。」
明煜又無語了兩秒，「我說的第二條路不是讓你回家種地。你不是想工作嗎？你既然有這個想法，就別那麼容易放棄。我跟你說，辦法總比困難多。只要你目標堅定，十有八九，你總能找到出路的。」
「還有啥出路啊？」
「推薦啊！就像你哥被推薦來工作一樣，你也可以被推薦去上學。」
雖然現在大學停止招生了，高等教育基本癱瘓，工農兵大學都還沒開始呢，但是，教育其實並沒有停滯。湧現了很多新的學校，以及新的教育形式。
因為國家建設始終是需要人才的，需要人才就會有相應的培訓機制，大學停了，就換個形式來搞。這是社會發展的必然。
張強看著明煜，眼睛裡有希冀，也有好奇，「上什麼學？」
「半工半讀學校。咱們省里，農業廳、工業廳都有辦這樣的學校，市里也在搞。我知道的，農業廳下面就有個半工半讀機械學校，除了教基礎知識，還教機械畫圖這些內容，一邊學習，一邊在工廠實習，還是在不同的工廠輪換，學成之後就能安排工作。
原來只在省城搞，現在農業廳把這個學校下放到了地方，據我所知，有十個市都搞了這個半工半讀機械學校，咱們寧州也有。還有半工半讀紡織學校、石油學校、礦業學校，我幫你打聽打聽招生情況，到時候你看看能不能上一個這樣的學校。」
「這就跟學徒工有點像？」
明煜想了想，點了點頭，「確實有點像。」
「姐，太謝謝你了。」
「不用客氣。」
小劉問明煜，「你咋沒上個這樣的學呢？那你就不用到這兒來了。」
明煜笑道，「姐，我高中都畢業了。」
原本是想著考大學的，誰知道後來會有那樣的變故啊？
而且，前兩年確實亂糟糟的，她爸媽身為領導也受到了一些衝擊，天天開不完的會，做不完的反思，處理不完的複雜矛盾，還要面臨來自各方面的質疑。
城裡的那些年輕人也都挺瘋狂的，打砸搶天天都在上演，更有一些真正的流氓和惡棍趁機作亂、渾水摸魚，將局面變得更糟糕，在城裡遭了厄運的年輕人也有不少。
一切都失序了。
原主從小被嬌養大，沒見過多少人間險惡，再加上長得那麼漂亮，在那樣混亂的時候，季爸爸和季媽媽就只想著保護好她，讓她儘量不出門，只在家裡躲著。
等大人的危機過去，騰出手來考慮孩子的事了，咔嚓一下，上山下鄉來了。
這是時代的洪流。
原主沒辦法，她還算有些身份地位的父母也沒有辦法。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孩子找了個離家不太遠、風氣還不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