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一拍腦門,「我差點都忘了你是知青這回事了。」
這事其實有點奇怪,人對外地來的、不算太熟的、和自己差別很大的人是會有距離感的。
她面對來郵電所辦業務的知青們其實都會不自覺的端起來,講話都有點拿腔拿調。
但是她對明煜就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完全把明煜當成了自己家的一份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跟她什麼話都能說,完全不會把她當成一個外來人口。
明煜哈哈大笑,「那說明我融入的好嘛。我們知青響應號召下鄉,就是為了和老鄉們打成一片,讓我們來滾一身泥巴,煉一顆紅心。這說明我做到了呀,我是真的和大家打成一片了。」
小劉一拍手,「你說得對。你跟我們完全打成一片了。」
張強問她:「姐,你沒想過在城裡找工作嗎?」
明煜搖頭。
原身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還沒來得及想。
「我就想下鄉,我覺悟高嘛。」明煜說。
小劉三人一臉讚嘆。完全不去思考覺悟超高的明煜一下了鄉就找到了工作,跟滾一身泥巴一點也不沾邊。
閒聊結束。
張強完全接受了明煜所說的「兩手準備」。
事實上她做了三手準備,實在不行就回家種地嘛。她種地是一把好手!
明煜結合原身所受的小學和中學教育給張強補課。她把需要補的內容講了講,張強的表情都快呆滯了,「這麼多?!」
「知足吧!這還是比較保守的,我要是全給你補,還得再增加一倍。」
張強:「……」
停了幾秒,她說,「姐,你上的學和我上的學好像不一樣。」
「所以我這不是來給你消除這些差別了嗎。」
知青下鄉的意義,就要在這些方面體現。
一個下午,張強就在明煜這兒學習。她現在就算複課了,也是「半工半讀」,上半天課,回家干半天活。下午就是她幹活的時間,她現在用來學習了。
傍晚的時候,明煜下班,張強意猶未盡,但又不想耽誤明煜下班,表情就有點糾結。
明煜跟她說:「可以再學一會。我現在也沒什麼事。我們可以學到我對象來接我。他下了班從縣裡過來,大概需要半個小時。」
張強驚訝,「姐你在我們這兒找對象啊?」
明煜瞎話張嘴就來,「是我下鄉之前就找好的對象。」
「哦哦。」
張強沒再說話,安心聽明煜給她上課。
半個小時後,周硯書的車子停在了郵電所門口。他從縣城過來,先來這邊看看明煜下班沒有,要是還沒走,他就接著明煜一起回小院。
明煜看到他,就跟張強說,「我對象來接我了,我先走了。」
「好的,姐,我明天還來吧?」
「來啊,你有空就來。我這邊都可以。」
張強立刻就興奮了,「哎!謝謝姐!」
明煜起身離開,留下小張兄妹倆鎖門。
周硯書自行車后座上綁著一堆行李,車把上掛著一堆東西,明煜沒法坐車,周硯書推著車,倆人步行回家。
「我今天幹了件大好事,我給小張的妹妹補課了。」並肩走在一起,明煜一路嘰嘰喳喳,把她今天幹的事跟周硯書說了一遍。
周硯書給她一通猛夸。
明煜越發得意,就開始指點江山激揚文字了,「我覺得我們知青下鄉就該幹這個。現在公社這邊把教育框架都搭好了,小學初中高中都很齊全,就是師資不夠,教育水平落後了點,我們知青完全可以補上這個短板嘛。對吧,硯書哥哥?」
「你在縣裡上班,這個事情你關注一下。」
「好。」周硯書覺得明煜說得對極了,「煜寶真的太會思考了,我很受啟發。」
他自己確實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亂,不見得是件壞事。
徹底打亂了舊秩序,才更方便建立一個新秩序。
換一個角度想問題,就會得出完全不一樣的結論。
他的大學課程雖然耽誤了不少,但是他一直在觀察、思考,看各方的鬥爭和博弈,還抽空看了很多書,某種程度上講,對他來說,這也不算是一件壞事。
到縣裡來工作,更不是一件壞事。
他畢竟是個名校大學生,到了縣裡雖然政治地位不高,但是話語權是有的。
人們一方面警惕著知識分子,但另一方面,骨子裡對知識的敬畏一點沒少。工作了一天他就覺察出來了。他在這個地方,是可以有點作為的。
再說了,煜寶那麼信任他,給他安排了任務,他肯定想方設法去完成,「你讓我做什麼我都會努力去做的。」
說著話,倆人進了家門。
明煜白他一眼,「少來,這肯定也是你想做的事,你還挺會給自己邀功!」
周硯書被拆穿了,心情卻更加愉快,煜寶懂他,知道他心裡的真實想法,也知道他極力在她面前表現自己。
他們之間,有靈魂共振。
停好車子,關好門,周硯書一把將明煜抱起來轉了兩圈,臉上的愉悅根本藏不住,「你怎麼那麼冰雪聰明呢!我這一點小心思都被你看得透透的。」
「那是!我是誰呀?天下第一無敵聰明!」
「是是是,一點沒錯。天下第一聰明,天下第一可愛,第一美人兒~」
明煜忍不住笑起來,低頭跟他親在一起。
她喜歡這種一見鍾情的愛情。不是權衡利弊,不用分析條件,只一眼,就能知道,就是他了。
親夠了,明煜從他身上滑下來,捏了捏他的胳膊,非常硬挺,「不錯喲,我喜歡。」
「我的榮幸。」
周硯書親了親她的發頂,轉身把綁在自行車后座上的行李解下來搬進屋,隨手放在炕上,又把車把上掛著的東西拿了下來,拉著明煜去洗了手,然後從提包里拿出一個桃子洗乾淨遞給明煜,「你先吃點水果,我這就做飯。」
明煜乖乖巧巧,拿過桃子自己咬了一口,遞到周硯書嘴邊,「你也吃。」
周硯書咬了一小口,又低頭跟她貼了貼嘴巴,揉了揉她的腦袋,這才去做飯。
明煜就坐他身邊吃桃子,陪他說說話,周硯書做飯做得高高興興,「我得感謝我姐,她當初為了改善家裡伙食,把我扔給了國營飯店大廚學手藝。」
「大廚手藝能外傳啊?」
「能啊,又不是舊社會,不那麼講傳承了,他在國營飯店當大廚,平時也帶徒弟的。我姐拿了我爸的煙送給他,他就多帶我一個徒弟。」
「其他徒弟沒意見嗎?」
「沒有。我又不跟他們搶工作。我就是純學習去了。」
明煜笑嘻嘻,「還是我有口福。」
「我運氣也挺好。早些年學的東西,現在都派上用場了。能讓你吃得好,我這手藝就算沒白學。」
明煜心情愉快,給了他一個桃子味兒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