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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恢復以後，明煜在京大校園裡見到了許英姿。
明煜沒有高考，她讀的是在職，拿個學歷而已。許英姿是正兒八經考上的，擠過了高考的獨木橋。
「好巧！恭喜！」明煜說。她發自內心的替許英姿高興。
許英姿的表情有點微妙，「有空坐會嗎？」
「當然。」明煜點了點頭，倆人就在校園裡找了個僻靜處坐了下來。
許英姿看著遠方，目光悠遠，「我的精神好像有點問題。」她說。
明煜：「？」
「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不是那麼政治正確。」
明煜一下就明白了，不管是那句「精神有問題」還是這句「政治不正確」，都是提前打預防針的。
許英姿接著說：「所以我接下來說的，你就當聽了一個荒誕的故事吧。」
明煜乖巧應答：「好的。」
「我好像被困住了。」許英姿說，「我被困在了一個世界裡。」
明煜：「……」
「第一次，我們都下鄉去了紅山大隊，有我，有你，有閻廷鍇，你那時候就是個被嬌慣著長大的小女孩，脾氣不怎麼太好，愛懟人，誰多看你一眼，你就威脅人家要把人家眼珠子摳下來當彈珠子玩。」
明煜：「……這不像我，像我二姐。」
許英姿笑了一聲，「是的。我們跟你閒聊的時候你跟我們說了，這就是在模仿你二姐。你說你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怕自己太好說話了會被人欺負，就決定先發制人，表現得像個惡人一樣，就沒人欺負你了。」
明煜點評，「雖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你說的這些，是一個被嬌慣著長大的、又有一點防備心和警惕心的年輕女孩的正常心理。」
許英姿點頭，「是的。你長得太好看了，惡聲惡氣的說話也挺可愛的。紅山大隊的年輕人一點都不怕你，一堆人搶著幫你幹活。你都不用他們，就自己在那兒干，手磨破了就哭，一邊哭一邊幹活，又可憐又好笑的。」
明煜：「……」
許英姿接著說：「我們都愛逗你，也愛幫你幹活。你在紅山大隊沒待多久。第二年就走了。」
她看了明煜一眼，「你猜你是怎麼走的？」
「我爸媽幫我找到工作了？」
「不是。」許英姿搖頭，「你嫁人了。」
明煜：「……」
看到明煜帶點震驚又帶點無語的表情，許英姿笑了，笑完就嘆了口氣，「你嫁給了閻廷鍇的哥哥。」
明煜：「？！」
「閻廷鍇的哥哥叫閻廷璧，是個軍人。他去看閻廷鍇的時候跟你看對眼了，然後你就跟他結婚，去隨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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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煜：「……你這個故事確實挺荒誕的哈。」
許英姿笑起來，「就是個故事嘛，你聽我講。」
「哦~」
「高考恢復後，我和閻廷鍇一起考到了京大，我們倆談了對象，結了婚，咱們倆成了妯娌。」
明煜：「……」
許英姿抿了抿嘴，「那個世界裡，我其實是有點嫉妒你的。」
明煜：「你都考上京大了你還嫉妒我？」
「我嫉妒你始終被人愛著。在家裡被父母和姐姐愛，嫁了人有丈夫公婆愛，閻廷璧非常愛你，閻家父母很喜歡你，跟你家交往很多。你還有姐姐姐夫在京城，跟閻家也有很多往來，甚至你的姐夫對你也很好。你的日子就沒有一點不順心的地方。」
明煜：「……」
她順心那是應該的呀！
許英姿說：「而我呢，哪怕我本人考上了京大，表現得比你優秀，閻家父母對我也只是客客氣氣，一點都不親近。每次看到你跟閻媽媽親親熱熱的說話，像小孩一樣跟她撒嬌，我心裡就挺彆扭的。
閻廷鍇也注意不到我的窘迫，我在閻家待的一點都不快樂。我後來還出了個昏招，跟我父母那邊恢復聯繫了，我想讓閻家知道，我也是有來處的。」
明煜：「……」
這招太昏了。
許英姿苦笑一聲，「但我的來處只會成為我的負擔，他們給我找了很多麻煩。閻家人跟我的距離更遠了。後來林恆進京了，我們走得很近，因為這個，我和閻廷鍇沒少吵架。一輩子就那麼吵吵鬧鬧的過去了。」
明煜：「……那你和閻廷鍇現在？」
「我們沒在一起。」
明煜：「？」
「你聽我說完。這只是第一次。第二次，咱們又去了紅山大隊，這一次你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去了就開始纏著林恆。大家都不理解，林恆確實是個還不錯的後生，但是跟你比起來差距太大了。
我跟你說實話，在紅山大隊的時候，我雖然和林恆林珊的關係不錯，但那是因為我腦子裡有人人平等的意識，林恆和林珊又是底色很好的人，所以我願意和他們交往，願意跟他們互幫互助。
但是我從來沒想過跟林恆結婚，一丁點都沒想過要跟他一起過一輩子。」
除非她是小時候過來的，有機會按照自己的理想來培養林恆，那她和林恆還有可能。但她和林恆認識的時候，林恆已經是個大人了，已經成型了。
明煜其實能明白許英姿所說的這種情況。大家都是善良的好人，所以能交流，能交朋友，但是牽扯到愛情和婚姻，就會有更高的要求。
「腹有詩書氣自華」不是一句空話，一個人有沒有思想、有沒有讀過書、有沒有底蘊，通過他的外貌是能看出來的。
至少在紅山大隊的那個時候，林恆的整體形象就是一個長相不錯的糙漢。這個「糙」不是指他性格糙、外表糙，而是指他沒讀過什麼書。他整個人是粗糙的，未經過任何精細雕琢的。
這種情況，說好聽點是璞玉，說難聽點就是未開化。
許英姿從骨子裡，應該是不太看得上他的，至少對那個時候的林恆產生不了什麼愛情衝動。那個時候的許英姿，應該也不太看得上那個時候的閻廷鍇。那傢伙好像個幼稚鬼。
「你這個故事比第一個更荒誕了。」明煜說，「我不可能喜歡林恆，更不會纏著他。我也說句不太政治正確的話，林恆他配不上我呀。」
許英姿說，「是呀。所以才奇怪呢！」
「後來呢？」
「後來呀，你和他的事鬧得挺難看的，正好你爸媽給你找了工作，你就回城了。」
明煜鬆了一口氣，「還好我回城了。」
許英姿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藏得很深的傷感。她沒說實話，季明煜在這個輪迴里自盡了。特別慘。所有人都很難過。這樣一個姑娘，就算她犯了點錯，也罪不至死。
他們都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要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