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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後沒幾天,明煜和馬建設就被慶陽工業局召喚過去開會了。
倆人去的時候都心情愉悅。這段時間,慶陽服裝廠大出風頭,經濟效益不好的問題解決了,廠子重新煥發了生機,整個管理和生產流程都理順了,馬建設同志那叫一個春風得意,感覺整個人都年輕了好幾歲。
服裝廠改革剛開始的時候,馬建設去工業局開會還有點緊張,後來就完全變了,因為他每次去,都是去聽領導關心和表揚去了。
雖然領導主要是跟小陳老師說話,但是他堅信,這其中有一些表揚和關心是屬於他的。
馬建設同志心裡快要爽翻了。
去工業局的路上,他跟明煜念叨:「年前已經表揚過了啊,這才過了幾天,怎麼又要夸咱們了?再夸咱就該驕傲了啊。」
明煜說:「那您還得接著練啊。您看看我,就算別人天天都誇我,我也穩得住。您知道現在外面有多少人誇我嗎!」
「那哪兒數得清啊哈哈哈哈。」
倆人就這麼傻樂著去了工業局,他們騎著自行車,一路上還有不少人跟明煜打招呼,喊她「小陳老師」。
明煜跟他們招手,又跟馬建設說:「看吧,我就是這麼受歡迎。」
馬建設哈哈笑。
倆人一到工業局就被帶到了大會議室,裡面坐著不少人,都是慶陽市各個廠子的領導。
馬建設跟他們很熟,樂呵呵地跟人聊天,「都來了啊,好久不見了哈,我們前陣子太忙了。」
大傢伙跟他握手、寒暄,看他的眼神都有一點點微妙,還帶著些微不可察的歉意。
明煜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二傻子。這都要被人撬牆角了,他還沒覺察到呢!
局長很快就來了,熱情地跟明煜和馬建設打了招呼,讓大家都坐下,然後就開口了,「今天這個會,是應大家的要求開的,我這個年都沒過好,天天有人來找我,你們是真不放過我啊!」
一群廠長和書記們就說:「沒法放過您,咱們慶陽的工業發展,就靠您來主持大局呢,您不給我們做主,我們該怎麼辦呢?」
馬建設跟明煜嘀咕,「一個個的,都挺會說話。馬屁精。」
明煜給了他一個關愛智障的眼神,「你學著點吧。」
馬建設驕傲,「我也會!」
「那你還說別人?」
馬建設嘿嘿樂。
就聽局長接著說話了,「少給我灌迷魂湯,直接說正事。我知道你們都眼熱服裝廠的變化,看著馬廠長最近春風得意,你們心裡羨慕了,也想跟服裝廠一樣搞改革,想把廠子辦好,咱們目標一致。現在的問題就是,小陳老師只有一個,目前正在服裝廠幫忙,這個矛盾應該怎麼調和,咱們今天就好好商量商量,拿出個章程來。」
說完,他看了馬建設一眼。
馬同志終於從自己內心的歡樂中掙脫了出來,直面現實問題了,他撓了撓頭,跟局長說:「您別看我。我不是沒有大局觀的人。我們服裝廠只是慶陽工業的一小部分,我知道。
大家都有困難,都想改革,都想把工作做好,我也能理解。但是這事我說了不算啊。小陳老師的生活和時間都應該由她自己來安排。
而且,咱們那麼多企業呢,咱慶陽一百多家企業,都指望一個小陳老師,別把人給累壞了。」
局長就看明煜,先喊了一聲「小陳老師」,然後臉上就帶上了慚色,「今天這個事,我心裡特別不好意思。我坦白跟您說,我也是存了點『借義逼人』的心思。
咱們現在的工業形勢不太樂觀,大家各有各的問題和難處,沉疴已久,積重難返。大家都有點無所適從。老實說,都灰心喪氣了。
但是服裝廠的事又讓大家看到了希望,又讓大家都覺得,是不是可以再拼一拼,再努努力。所以呢,他們天天來找我,讓我想想辦法,給他們安排安排,讓您去給他們幫幫忙。
您給他們提供點想法。別的您放心,廠子的事還是他們當廠長當書記的負責,是他們拍板做決定。」
局長話音落,就有急脾氣的廠長跟明煜說話,「小陳老師,您幫了老馬,您也幫幫我們吧。我們廠比老馬那兒人還多,七百多口人呢。」
廠子不景氣、效益差,在以前不是什麼致命問題,但以後可能是。大家壓力都不小。
一個開了口,剩下的就開始七嘴八舌了。
明煜聽了一會,抬手往下壓了壓,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就說了一個字,「幫!」
她既然敢出這個風頭,自然就做好了面對現如今這種局面的準備。或者說,現在這種局面正是她希望看到的。
慶陽市一百三十多家國企,大部分都沒能撐過風浪,超過七成職工下崗,面臨生活困難。多家大企業公改私,國資成了個人的。
上輩子原身經歷了這個過程。
現在這個浪潮還沒開始,她完全有機會力挽狂瀾。
明煜從來都是敢攬事的。
她的腦子裡好像沒有怕這個字。
無所畏懼。
她說完,現場突然就安靜下來了。
幾秒鐘後,會議室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局長紅了眼眶,跟明煜說著感謝。
老馬雖然被人撬了牆角,但是也沒有什麼不高興的,他坐在明煜身邊,臉上也布滿了感動,鼓掌的聲音比誰都大。
明煜笑著站起身,占領了局長的位置,開始主持接下來的會議。
「能者多勞嘛,我有這個覺悟,也多多少少已經提前做好了這個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大家反應這麼快,你們來得比我想的要早一些。但是沒關係,越早開始,事情就越好辦。」
明煜穩得很,一點都沒有被臨時架上來的慌亂。
她的態度和表現也很好地安撫了大家,讓他們相信,今天來這一趟是來對了!相信小陳老師就信對了。
明煜面帶微笑,繼續給自己抬咖,「不瞞你們說,春節我沒回家,也沒出門逛街,沒走親訪友,做了一系列的準備工作,就等著你們來找我呢!
每個廠有每個廠的特色,也有一些特殊困難,但是企業改革有一些共性的問題,我們先把這個捋清楚。接下來你們就可以開始記筆記了。」
她留了幾秒鐘,讓廠長和書記們拿出了筆和記事本,然後開始講,在改革之前我們首先要摸清哪些問題。你首先得弄明白問題在哪兒,弊端在哪兒,你才能去改。
大家都知道自己有問題,但知道的太籠統了,不夠具體,很難指導具體工作。明煜要先幫忙把這些籠統的問題細節化,讓大家拿著放大鏡看工廠運營。
她在那兒講,一群人表情嚴肅,認真聽,認真記筆記。
講真,很多人不懂經濟,至少不太懂,明煜要把問題掰開了揉碎了給他們分析明白。
等於是先給大家上一堂課。
這堂課一上就是一天。
明煜提了一堆具體問題,讓大家回去先把這些東西弄清楚了,然後來跟她匯報。
掌握了每個廠的具體情況之後,她才能給大家制定具體方案。
一天的會議結束,在大家的強烈要求下,明煜在工業局擁有了一間辦公室。
大家表示,要是天天去服裝廠找人的話,太給服裝廠添麻煩了,還是來工業局找人合適。
馬建設聽得直撇嘴。
這群混帳!
不就是想說小陳老師是大家的不是他們服裝廠的嗎!
他私下裡跟明煜說,服裝廠那邊還是照以前給她發工資。
明煜想了想,「就給我個設計工資吧,我接著給你們設計新款式的衣服,顧問工資就不用了,讓工業局給我發。」
「那等局長給你發的時候我們再停。我們先發著。畢竟你這實在是太辛苦了。」
明煜沒有再拒絕,畢竟服裝廠那邊她也顧著呢,沒白拿他們的錢。
事實上,她的收入暴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