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明煜指導工廠改革的事，工業局局長邱光生提前跟市委領導班子打過招呼。這一天的會開完，他就連夜去找領導們匯報了，再次窮儘自己畢生所學的語言，對明煜進行了誇讚，並且表示，「我真心實意地說，我這個局長應該讓她來做。」
領導嗤笑，「小陳老師這麼大本事，你覺得咱們慶陽市能留人家多久？還做你這個局長？」
「那咋辦？總不能讓小陳老師白幹活！」
「那肯定不能。」
市委領導最後研究決定，給了明煜一個特殊身份，「慶陽市國企改革領導小組組長」，工業局長接受她的領導，按行政十級給她發工資，工資水平和市長相當，每月217塊。
而且，還在新建成的市委家屬樓里給她分了一套房子，兩居室，比她之前的宿舍寬敞太多了。
然後，接受明煜幫助的各個廠子也都有所表示，每個廠先出了100塊的學費和顧問費。
但架不住廠子多，一百多個廠，加起來一共給了一萬多塊。
明煜不得不抓緊時間聯繫了郊區政府教育辦公室。
是的，陳明煜家在慶陽郊區，那個地方在行政劃分上就屬於一個名稱為「慶陽郊區」的區。上輩子這個地方在九十年代改了名，但現在還沒改。
明煜聯繫他們，表示要設立一個助學金，幫助家庭有困難的、成績優異的、品學兼優的農村學生繼續學業，不要因為經濟原因而輟學，她第一批投入一萬元。
對方接到電話激動萬分。
特殊時期結束後，農村孩子的入學率倒是基本維持住了，但是輟學率提高了。很多孩子連小學都上不完就回家了。一是因為要回家幹活，二是因為教育成本提高了，三嘛，是因為教育成本提高的同時教學水平沒有提高，孩子們讀書沒有好結果，反倒是花了家裡很多錢，教育積極性受打擊了。
積極性一旦受打擊，必然是有一批優秀的孩子也會被波及。
他們拿人錢財，認真辦事，詳細擬定了資助標準，拿到市里來給明煜過目，還聊了聊他們對目前教育的一些看法。
明煜就建議他們，可以給鄉村教師提供一些培訓，提高他們的教學水平，縮小城鄉教學差異，還可以給老師們一些獎勵。
「我覺得教育很重要，有困難咱們就想辦法克服一下。以後我攢了錢，還捐給你們繼續助學。我只有一個要求，我家裡的人，不管是我哥哥弟弟的孩子也好，還是我姐姐的孩子也罷，都不在這個資助範圍里。
他們的情況我了解，沒有困難到那個份上。如果有人問起，就直接這麼說。我家人要是有意見，讓他們來找我。」
對方肅然起敬。
明煜捐了錢，讓對方給她開了收據。
郊區教育辦的人很自覺，給助學金起了個名字叫「明煜助學金」，在教育系統對明煜大加讚揚，這個事情就從郊區傳到了市委，明煜現在的「同事們」就全都知道了。
市委書記和市長都跟風捐了一個月工資，別的同事或多或少也捐了一點。
橫豎都是郊區教育贏麻了。
明煜忙得腳不沾地，慶陽市民們也都忙著呢，在國企工作的忙著改革，沒工作的忙著創業，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到半年的時候，接受明煜指導的工廠們又給她交了一次學費，明煜依舊全數捐了出去。
慶陽市這麼大的動靜，明煜還經常在報紙上發表文章，省里和中央都注意到了。
小小的慶陽一下子就成了熱門城市。
省里派了人下來觀察，中央也派了人過來，還有好幾所高校的研究人員也聞風而動，大家都在慶陽聚齊了。
他們都是來了解企業改革情況，學習企業改革經驗的。
事實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好。
小陳老師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年輕、博學。
她一個人操控整個慶陽的工業改革，似乎依舊遊刃有餘、舉重若輕，絲毫不顯疲態。
而且，整個慶陽的私人經濟也在迸發出勃勃生機，他們走在大街上，都會感覺到非常美好。
這批人來了又走，回去匯報的匯報，寫論文的寫論文。
慶陽的名聲變得更大了。
6月底，陳有福過壽，明煜沒有回。
8月，又到了李杏花的壽辰，明煜依舊不打算回。不過，生日前一天，陳明泉來找她了。
他戴著一頂草帽，褲腿挽在小腿中間，被人帶到明煜辦公室的時候，看起來格外侷促。
看著明煜坐在寬敞的辦公室里，整個人和以前相比也是兩模兩樣的，陳明泉的表情有點複雜。
他家老四，以前哪怕成了城裡人，整個人也透著一股子質樸勁，一看就是農村出來的勤勞賢惠的姑娘，現在，她看起來高高在上的，跟他們已經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
門衛已經查問過陳明泉的身份了，又跟明煜確認了一下，得到明煜肯定才笑著離開。
明煜招呼人坐下，又親自給他泡了杯茶。
燙杯、放茶葉、倒水、蓋蓋子。
杯蓋放到杯子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已經坐好的陳明泉心都跟著激靈了一下。
明煜把茶杯放到他面前，「哥，喝茶。家裡都還好吧？」
「都好。」陳明泉說了倆字就沉默了。
他這次來，帶著任務來的，有很多話想問她，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倒是明煜先開口了，「哥，你也看到了，我現在工作那麼忙，實在是抽不開身。沒法回去給娘賀壽了，你替我帶個好吧。」
「哎。」陳明泉答應了一聲又陷入了沉默。
明煜也不陪著，坐回辦公桌後面接著寫寫畫畫去了。
過了很大一會，陳明泉才開口，「小妹，這麼久了，你氣也該消了吧。」
明煜抬頭瞥了他一眼，臉上帶著點疑惑，「什麼氣？」她笑了一聲，「哥你在說什麼呀？我哪來的氣？」
她這麼說，陳明泉就生氣了，「沒生氣你那麼久不回去？」
「我忙啊，你不是都看到了嗎？我現在要管那麼多個廠子，哪有工夫回去？」
「你本事大了，掙了那麼多錢，你捐出去助學，咱們村都有原本要輟學的人，得了你的助學金又接著上了。」
明煜笑得明媚，「這是好事。哥，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我最近太忙了，都沒顧上問這事。這些錢能幫助到真正有困難的人，這錢花的就有意義、有價值。」
陳明泉更生氣了，「你有錢不給家裡人，倒是都給了外人。」
明煜的笑容消失了，「哥，你這個說法未免覺悟太低了。我哪來的錢？我現在做的事只是我的分內事，大家給我的錢我拿著燙手，當然要捐出去。我不可能自己享用那筆錢的。」
「那你為什麼要特意跟人家說不能給我們？」
「因為你們沒有真的窮到讀不起書啊。而且，作為我的家人，總不能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吧？你要是因為這事來質問我，恕我直言，我看不起你。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想占國家小便宜的人。真是給我丟臉了。」
陳明泉：「……」
明煜換了個語重心長的語氣，「哥，現在機會那麼多，你年富力強，嫂子也聰明能幹，你們好好干，日子肯定過的紅紅火火，別想那麼歪門邪道了。」
陳明泉被她氣的沒話說，過了片刻，又換了個話題，「你那麼久不回去看爹娘，也不給他們買東西，你的孝心呢？」
「怎麼？咱們村改風俗了？讓女兒養老了？你要是這麼說，那我高低抽時間回去一趟，跟大傢伙好好說說，爹娘給你們蓋了房、娶了媳婦，到了養老的事上，你和三哥想當縮頭烏龜？養兒子有什麼用？
再說了，就算女兒養老，爹娘也不是只有我一個女兒，還有二姐呢。她出多少我出多少，這事得商量著來。二姐要是不出，我打到她家去，鬧得她雞犬不寧。」
陳明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