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煜看他還有點不服氣的樣子,索性把話攤開了說:「咱們家一共四個孩子,我吃用家裡的最少,工作後給家裡的回報最多。不管怎麼看,你們都挑不著我的理。
你和三哥早就成家立業了,每年也沒給爹娘孝敬錢。二姐已經嫁人了,同樣沒給。你們三個都是得到爹娘幫助最多的。
說到孝敬爹娘,於情於理,我都不該、也不會給的比你們更多。我就算一點都不給,別人也說不出什麼。以後就算我結婚,也不需要爹娘出嫁妝,不需要哥哥們送嫁。」
陳明泉心裡除了震驚,還冒出了一些不安,在他們那兒,不讓兄長送嫁,就等於是不承認兄長的身份地位,甚至是不承認娘家的身份地位,「你是要跟娘家斷絕關係嗎?」
「我並沒有這個意思,但如果你這麼理解,我也沒有什麼意見。我並不是非得要一個娘家不可。我要跟你說的是,有事沒事都別來找我。你也看到了,我現在工作忙,而且地位高了,愛惜羽毛呢。但凡你們敢給我拖後腿,我絕對饒不了你們。」
明煜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要是不信,可以試試看。」
陳明泉咽了咽口水,心裡有點恐慌。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明煜。以前的小妹總是溫良的、老實的,現在的小妹,看起來非常…可怕!
他甚至不敢去直視她。
明煜又說:「識趣的呢,你們自己給自己找好藉口,說自己高風亮節也好,說支持我工作也好,總之要對外說,是你們不要來打攪我,不要影響我的工作,不要占國家的便宜,跟我沒有任何關係。都是你們自己的選擇!不識趣呢?」
她發出一聲哼笑,「不識趣的話,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識趣。」
陳明泉已經說不出什麼來了。
他相信明煜說得出做得到。
他莫名的相信這一點。
如果他們膽敢不聽她的,後果一定是他們難以承受的。
陳明泉沒有多留,直接走了,離開的背影有些倉惶,腳步帶著凌亂。
回到家,他就跟大家說,「以後,就當沒有這個人吧。她要是回來,我們高高興興接待,她要是不回來,就不要再去找她了。不要想著她能跟以前一樣了。」
李杏花聽了這樣的話,簡直怒從心頭起,「她到底想怎麼樣?老二算計她,怎麼連我們也恨上了?再說了,老二也沒算計成!親姐妹之間,連這點小事也要計較嗎?」
陳明泉的表情很難看,他也想不明白。但是現如今,他想不想得明白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明煜堅持不原諒,不想再和他們來往,而他們一點轍都沒有。
「她讓我們識趣。」陳明泉說。然後,他把明煜的話重複了一遍,又重點渲染了明煜在權勢的滋養下變得何等可怕,「她現在碾死我們,就跟碾死螞蟻一樣簡單。」
陳有福拍了桌子,「她敢!我是她親爹。」
陳明泉焦躁得很,「你是他爹有什麼用?你有四個孩子,她最小,不大點的時候就在家裡幹活,考出去也沒花家裡一分錢,也沒有䝼受你們什麼東西,就算是要養老,也輪不到她來,還有我們三個呢!你要是找她鬧,讓人怎麼看我和老三?」
他嘆了口氣,「爹,你就認命吧。你就是個老農民,就跟咱們村裡的其他人一樣。前幾年老四願意給你們東西,讓你們享了幾年福,她現在不願意給了,你們就當那幾年福是白享的吧,以後,就沒這樣的好日子了。別指望了!
我和老三,我們沒她那麼好的條件,但我們肯定不讓你們過得比村里其他老人差,這一點你們放心。」
陳有福還想再說,陳明泉就有點崩潰,差點給他跪了,「你沒看見她,不知道她現在變得有多嚇人。爹啊,就當兒子求你了,算了吧!你們也沒要求過老二,就別找老四了。」
陳有福看著大兒子,發現他是真的被嚇到了。
老頭這才不說話了。
老四一年沒回來,家裡的奶粉點心都斷頓很久了,肉也吃不上幾頓,他也抽不上過濾嘴煙、喝不上整瓶的好酒了。現在他抽著菸袋,喝著代銷點打來的散裝酒,就覺得自己過得苦哈哈的。
是他不要求老二嗎?他要求了有用嗎?
他甚至也沒法要求自己的兒子們。
這才吃了幾年飽飯?難道他能讓兒子們給他買奶粉點心和肉嗎?能讓他們給買過濾嘴煙和成瓶的酒嗎?
他不能!
心裡有再多想法,看了看大兒子這樣,也只好算了。
幾個人又商量了一下對外說辭,發現只能按照明煜說的,自己主動把苦果咽了。
畢竟現在全村都誇獎陳明煜,都誇她大公無私,隊長和支書見了他也客氣得很,誇他養了個好閨女。
據他所知,因為明煜捐錢這件事,隊長和支書去上面開會都被人高看一眼,說他們村出了個大好人。
他還知道,村民們私下裡也有議論,有的人已經開始猜他們家到底幹了什麼缺德事,惹得明煜那樣一個好姑娘都不回家了。
大家都說,明煜不可能是壞人,她捐了那麼多錢,連陌生人都願意幫,要是她家人好好的,她怎麼可能不幫助自家人?
所以一定是老陳家人做事不地道,傷了孩子的心了。
大家表面上對他客氣,夸明煜高風亮節;實際上背地裡說道他們,說明煜是被家人傷透了心的小可憐!
陳老頭對此都心知肚明。
而他,真的沒什麼辦法。
陳家有點愁雲慘霧,但第二天的壽辰還是如期到來了。
明煜一邊努力工作一邊分出精神力看熱鬧。
她的腦子可以同時運行多個程序。說到這個,明煜真的是很得意了。
壽辰當天,陳明澤和楊世誠帶著兩個孩子也回來了,就帶了兩包點心兩瓶酒,別的一概沒有。
一來就發現家裡氣氛不對。所有人臉上都沒個笑模樣,家裡準備的菜也普普通通。
陳明澤一下就猜到了,明煜依舊不回來。她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來的時候她練了很久,怎麼跟明煜道歉,怎麼求她幫忙,她已經決定放低身段了。
因為她真的需要明煜幫忙。
在她的堅持下,艷紅多讀了一年書,但是她爹說什麼也不想讓她再讀了,說姑娘家讀多了沒用。但艷紅才14啊,讀書還有點指望,不讀就只能一輩子地里刨食了。
以前大家都在家裡種地,她還沒覺出讀書和不讀書的區別來。但是小妹考出去了,她去城裡工作了,讀書和不讀書的差異在她這裡一下子就鮮明起來了。
小妹讀了書,現在體體面面,工作不累,人也養的白白淨淨的,還有點圓潤,一看就是過上了好日子的。再看看她,每天下地幹活,風吹日曬雨淋,人又黑又瘦,臉上還有曬斑,動不動就腰酸背痛,一看就是吃苦的命。
這對比那麼明顯,她實在不忍心讓女兒也走上她的老路,無論如何,她都想再幫她爭取爭取。哪怕多讀一年呢,好歹也是初中畢業了。以後說親大概都能說個條件稍微好點的。
但是陳明煜不回來,她又能怎麼辦呢?
陳明澤不高興。
楊艷紅也不高興。
雖然她成績不算好,也不是真的喜歡學習,但她也明白,上學是件好事。最起碼天天坐在教室里,不用每天下地幹活。
就算她最終的結果是考不出去,她也還是希望能儘可能多讀幾年書。
但她爹指望不上,她媽雖然支持她,最終也肯定還是要聽她爹的話。她該怎麼辦呢?
楊世誠也不高興。
不是因為女兒上學的事,而是因為今天的菜和酒都不好,和往年沒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