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於明煜馬上要進京,離慶陽就遠了,而且以後她會越來越忙,能來做講座的機會越來越少,老戚特意搞得聲勢浩大。
圖書館門前人山人海、彩旗招展的。
姜崇光抱著女兒,亦步亦趨地跟著,還跟姜行之說:「你看看,媽媽厲害不厲害?這麼多人都是來聽媽媽講話的。」
一歲多點的姜行之說話奶聲奶氣,「厲害!媽媽最最最厲害!」
姜崇光就夸,「寶寶也很厲害,你都會說最最最了。」
姜行之咧著小嘴笑個不停。
明煜看了看這形影不離的父女倆,臉上也一直笑意不斷。
姜崇光上班都要帶著孩子。
隨時把她抱在身上。
因為小時候被拋棄的經歷,他特別害怕孩子會和他走失。
有時候父女倆在公園裡玩,玩累了停下來休息,他就能腦補出一場父母把孩子放在那兒讓她等著,然後父母消失了再也不回來的大戲,想像一下孩子孤零零地待在那兒,因為看不到父母回來而傷心哭泣的樣子,他就心痛到要流淚了。
好在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情況好轉了很多。
因為他相信自己永遠都不會放棄自己的孩子。這個是他自己可以做主的事情。
但是在人多的場合,他還是會把孩子抱在懷裡,怕她走丟,也怕別人趁亂把她抱走。
養育姜行之的過程中,他把自己也養了一遍。
當年那個被拋棄的小男孩,長成了一個有責任、有擔當的丈夫,一個深愛著孩子的父親。
內心深處缺失的那一塊,那種時時縈繞在缺口處的飄零感和不安全感,被妻子和孩子的愛輕輕撫平了。
姜崇光整個人越來越舒展,也越來越自信了。
❀
說是講座,不如說是工作匯報、社會觀察。
明煜講了這幾年慶陽市的變化,甚至整個省的變化,因為大家的共同努力,所以整個慶陽、整個社會都變得越來越好了。
這一次,她沒再突出自己,而是講了在座每一個人的貢獻,感謝了大家對她的支持。
社會的發展絕不是僅憑一個人的力量就能實現的,明煜就算見識再怎麼超前,也需要大家的配合,沒有群眾,真的成不了事。
明煜謝得真心實意。
講座結束的時候,姜行之睡著了,姜崇光帶她先回賓館休息,明煜到辦公室跟老戚他們閒聊,聽老戚講八卦。
這次的八卦和陳家有關。
大家都知道明煜和陳家關係冷漠,根本不來往,甚至她捐那麼多錢,都要特意把陳家避開。
至於原因,明煜沒說,大家也沒問,反正總不能是明煜的問題,那就肯定是陳家的問題了。既然他們有問題,冷漠就冷漠,反正不能讓明煜受委屈。
但這個事情實在有點離譜,老戚還是忍不住跟明煜八卦了一下。
怎麼個事呢?
老戚說:「這件事情的起因,就是你那個外甥女,叫楊艷紅的,她看上了一個人。」
明煜認真傾聽,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其實心裡門清。
楊艷紅看上的,是趙衛東,原主上輩子的渣夫。
明煜怎麼可能讓她去南方過「好日子」?
給港城來的老闆當小固然是一種不體面、沒尊嚴、沒道德的活法,但對於一個本來就不講尊嚴和道德的人來說,這根本就不算什麼!
陳明澤和楊艷紅恰好就是這種不要尊嚴、不講道德的人。對她們來說,只要給的錢多,只要能穿金戴銀吃香喝辣,那就是好日子。她們就會快樂。
給別人帶來痛苦她們不會在意,社會的鄙視和譴責她們也不會放在心上,更別說 「笑貧不笑娼」這個古老的價值觀始終都在一部分人群中被奉為圭臬。有人譴責她們,自然也有人認同她們。
作為親小姨,明煜不允許她的外甥女這樣自甘墮落。
所以,幾年前,明煜抽空給楊艷紅和趙衛東都下了點藥。狐狸精用來控制宿主攻略深情男配的那個藥,明煜給它起名為「金風玉露」。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明煜回應老戚:「我那外甥女也成年了,談個對象也正常。」
老戚一拍大腿,「正常啥啊?這事挺玄乎的。據說,她本來要去南方打工,先到市里來坐火車,她從縣裡坐大巴到市裡的長途車站,剛下了車,她就感覺到冥冥之中有一種指引,讓她去找她的真愛,然後她順著指引就去了,和她的真愛在半路相逢。
原來,就在那一天,她的真愛也得到了指引,原本癱瘓在床連門都不出的人,那天非得要出門,他媽就略微給他收拾了一下,把他推出去了。
倆人一見面,就想撲向對方,男的行動不便,還差點摔個狗吃屎。倆人就這麼好上了。楊艷紅也不去南方了,直接跟著男的去了他家,倆人就這麼住一起了。」
明煜端起茶杯,遮住自己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露在外面的眉頭皺的緊緊的,喝了口茶,她才把嘴角壓下去,又刻意往下癟了癟,「哪來的冥冥之中的指引啊?她不會是被人騙了吧?」
老戚搖頭,「沒有。這個口供是她自己供述的。雖然她現在有點瘋瘋癲癲,但是也不至於撒這個謊吧?」
「瘋瘋癲癲?」
「可不瘋癲嗎?愛上一個癱瘓的人。對了,這人你可能也有印象,就是那年在隔壁文化館門口暈倒的那個人。」
「是他啊!」
「對,就是他,叫趙衛東,現在也可有名了。本市人民都管他叫狐狸精。」
這回明煜真的忍不住了,直接笑出聲來,人民群眾還是有點東西的!
老戚表示,「我也覺得他是狐狸精。癱瘓了幾年,人都沒樣了,還要啥沒啥,竟然還能引得一個18歲的大姑娘為他瘋狂,不是狐狸精根本辦不到這一點。」
明煜點頭,「是有點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楊艷紅住到他家,簡直就是給他當牛做馬去了。趙衛東的媽一看她去了,立刻就搬走了。親媽都伺候得夠夠的了,你說她一個大姑娘,圖什麼呀?」
明煜感慨,「那可能也許真的是真愛了。」
老戚嘆氣,「她在市里待了兩年,一到20就要跟趙衛東結婚。那她就要回家去拿戶口本。據說她父母還以為她早就已經去南方了,還疑惑她怎麼不跟家裡聯繫呢,沒想到她根本沒走,還要嫁給一個癱子。
她爹媽當然不同意。楊艷紅就跟父母鬧。雙方鬧得不可開交。楊艷紅還被爹媽打了。後來她媽回娘家求救,想讓她姥姥姥爺和兩個舅舅管管她。娘親舅大嘛,當舅的可以管。
然後她姥姥姥爺和舅舅們也確實管了,她依舊不聽。非得要戶口本,要結婚。
她媽就把她關家裡了。還在門口守著她。然後她就發了狠,假裝妥協騙她媽開了門,然後把她媽敲暈了,把人拖進屋,把柴火也放了一些進去,給家裡放了把火。
火一著,她就更瘋了。又拿著家裡一把老舊的砍柴刀在村里到處跑,找到她爹、她弟都砍了兩刀,還想去她姥姥村里跑一趟,去砍她姥姥姥爺和舅舅,最後被大家用長棍子打到手,這事才算完。
她媽深度燒傷,他爸和他弟也都傷得很重,她被抓了。這些都是審訊的時候她自己說的。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怎麼會有這種事!」
明煜也表示,「她太極端了。好好的姑娘,莫名其妙就要嫁給那樣一個人,她媽肯定要反對啊。怎麼能因為這個就殺人呢?」
「誰說不是呢!一家子全都毀了。」老戚皺著眉,「那個趙衛東,好像對她也是真愛,她被抓之後,那個趙衛東還跑到楊家去給她求情,想讓她爸媽出諒解書,不要追究這件事,被楊艷紅的爹和弟弟打死了。」
明煜:「……」
老戚說:「楊艷紅本來是在監獄裡待著等判決的,趙衛東一死,她直接就吐血了,然後就死了。」
明煜:「……」
這個八卦聊到最後,明煜和老戚都長吁短嘆的。
明煜也沒回老家看一眼,在市里跟老朋友們見面聊天吃飯,然後直接回了省城,收拾好東西就進京了。
她這輩子和企業改革有著深不可測的淵源,到了京城還是從事這方面的工作,工作越來越忙,名氣越來越大,級別越來越高。
明煜和姜崇光在結婚二十年的時候領了個離婚證,因為國家對官員配偶和子女的約束越來越多。姜崇光雖然經得起查,但是也很麻煩,明煜索性就讓他脫離了這個法定身份。
當然了,老薑離婚不離家。
他跟明煜說:「你要是再早幾年要跟我離婚,那我肯定要哭的,寧肯把產業全都變賣了,以後都不經商了,也不要離婚。那時候我的心理建設還沒完全做好,生怕你不愛我了。」
「現在呢?」
「現在我不怕了。我知道你愛我。」
明煜親了親他,「我確實愛你,就如同你愛我一樣。」
她和姜崇光是兩個獨立的人,有自己的事業和人生方向,姜崇光欣賞她,欣賞她的努力,支持她的事業,他愛她這個人,而不是她為他做了什麼。
明煜對他也是如此。她希望姜崇光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而不是為了她放棄自己。
領完離婚證,倆人還小小慶祝了一下,慶祝他們重新回到戀愛狀態。
這時候,姜行之已經去上大學了。家裡就剩下這對老夫老妻,整天在一起膩膩歪歪。
這輩子,明煜一直在體制內高升。
姜崇光的事業也越做越大。
但姜行之對這些都沒興趣。她喜歡做菜。從小跟著她爹耳濡目染,愛得不行,後來成了國宴大廚。
倒是姜行之生的一對雙胞胎,一個叫姜嵐,跟著祖父經商,另一個叫明蓁,跟著祖母從政。
一家人,都在不同的戶口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