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煜臉上浮現了一絲疑惑，「什麼？」
「我剛才說，您身邊需要有個人，幫您操持日常生活中的瑣事，您說暫時沒遇見合適的，您覺得我合適嗎？」
明煜愣了一下，仿佛聽到「咔嚓」一聲，心裏面似乎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她再看姜崇光，就完全換了一種心境。
以前這個人是她的學生，他被困在「學生」這個符號里，其他都是模糊的、有「隔閡」的。
現在，他好像從「學生」這個符號里掙脫出來了。
姜崇光就只是姜崇光了。
明煜看到了他丰神俊朗的臉，上面鑲嵌著精緻又恰到好處的五官。
他坐在那裡，腰背挺直，比當兵出身的小張還要直，眼神和氣質都很清正。
明煜倏的笑了起來，「你可能誤會了我的意思。我不找服務人員。我說沒找到合適的，是沒找到合適的丈夫，我要讓他來幫我操持這些事，不是找服務人員來干。」
「我也可以。」姜崇光往明煜這邊傾身，「我成年了。」
明煜眨了眨眼，沒說話。
姜崇光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喜歡老師很久了。從看了電影開始。」
明煜恭喜他，「那你追星成功了。」
姜崇光的喜悅充盈了整個院落。
看吧，他就說他很幸運。
接下來，明煜參觀了姜崇光的臥室，看到了他所說的「喜歡老師很久了」。
他有兩個厚厚的本子，一個裡面貼滿了報紙上剪下來的文章，全都是明煜寫的。另一本是個素描本，他畫的明煜畫像，有她的電影裡的形象，還有她上課時候的樣子。
明煜抬手就勾住了他的脖子。她談戀愛可不談素的。
現在婚姻法已經改了，從八零年開始，男人的法定結婚年齡變成22了，姜崇光現在才19，合法吃肉還要等三年，明煜是等不了的。
當然了，她也沒那麼急。
只是親了兩下。
姜崇光立刻就得到了鼓勵，抱著人不鬆手了。
明煜和小張約好了時間，姜崇光只能依依不捨的把人送到地方，還問明煜，「我可以去慶陽找你嗎？」
「當然。」明煜說，「你現在是我對象，當然可以去找我。不過我平時很忙，你去了我不一定有時間陪你。」
「我知道。我不會打攪你的。」明煜這樣理所應當、理直氣壯又直白坦率的態度讓姜崇光高興又興奮，「我會努力的，不會給你丟臉。」
明煜捏了捏他的手，「你不要這樣想。哪有什麼丟臉不丟臉的事？我既然接受你當我的對象，那肯定就是認可你這個人的。」
男人有事業固然好，沒有也沒關係啊。
她有。
關鍵是這個人，綜合素質要是個好的。有的人就算是在家裡當家庭煮夫，照樣熠熠生輝，拿得出手。
小張坐在車裡，遠遠地看到明煜朝他走來，但她不是一個人。小張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這倆人走得還挺近。
他下了車，明煜離他更近了，好傢夥，這倆人還牽著手呢。
小陳老師這是談對象了！
小張整了整衣服，拿出了最好的狀態。
明煜給他介紹，「我對象，姜崇光，剛談上的。」
「姜同志，你好！」小張熱情打招呼、握手，還問他：「你跟我們回慶陽嗎？」
姜崇光真的很想跟著一起回去。
還是明煜先開口了，「崇光有些事情還要處理。」
姜崇光也跟著點頭，「我安排好了工作的事再去。」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他既要談對象，還要努力工作，總不能讓人說冠絕天下的小陳老師找了個一無是處的草包對象。
明煜上了車，搖下車窗，姜崇光很識趣地把腦袋往裡探了探，跟明煜親了一下。
小張坐在駕駛座，淡定得像個老僧。
等車子啟動，姜崇光被留在後面了，他才開口問明煜，「要查嗎？」
明煜無語，「小張哥，我就是個普通人，談個對象而已，沒必要搞政審哈。」
「也對，等你們結婚的時候再搞也不遲。」
明煜：「……」
第二天傍晚，姜崇光就到慶陽了，他確實沒去打攪明煜，就在她單位門口等她下班，然後和她一起去吃飯，又一起回了她的住處，並留宿了。
小伙子準備還挺齊全，年輕，體力好，明煜度過了一個美妙的夜晚。
姜崇光得到了明煜家的鑰匙。
兩個人開啟了異地通勤式戀愛。明煜每個月去一趟省城，在那裡多逗留一天，姜崇光隔三差五來一趟慶陽，倒是跟普通情侶也差不多。
到了86年底，明煜就被調到了省工業廳，擔任副廳長一職，統籌全省的企業改革工作。
這一年，她也不過26歲，說是火箭式躥升也不為過了。
明煜和姜崇光的異地戀正式結束，倆人天天都能見面了。
明煜在省城待了5年，當了3年副廳長，然後又當了兩年計劃委副主任。
這五年裡，姜崇光的小吃攤先是成了小吃店，後來又成了省城最有名的民營飯店，還開了分店。他還開始涉足零售行業，省城第一家超市就是他開的。
順便，他也拿到了大學文憑，正在讀在職研究生。
這是他的執念，總覺得沒個文憑就配不上明煜。
1990年的時候，明煜30歲，姜崇光23歲，倆人領了結婚證。
這時候早就開始提倡晚婚晚育了，姜崇光這個年齡不算晚，但是架不住明煜晚。這時候的晚婚除了個人年齡，還看個夫妻年齡之和，最好加起來超過50歲。他們倆加起來超了3歲呢！
結婚證領的很順利。
不過領完之後，姜崇光還是被調查了一番。
早在1985年，國家就有《關于禁止領導幹部的子女、配偶經商的決定》了。
因為有一些領導幹部的配偶和子女，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和社會關係，參與套購國家緊缺物資，進行非法倒買倒賣活動，已經引起了群眾不滿。
組織部對姜崇光的發家史進行了調查，發現人家就是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陳明煜同志或許是給了一些理論指導，但具體經營過程一點都沒參與。
姜崇光同志的事業清清白白。
而且，受陳明煜同志影響，他也一直在捐資助學，是個慈善家。
調查完，沒事了，姜崇光的事業也沒受影響。
婚後，他們住在明煜單位分的房子裡。
她有一套大三居。
結完婚，明煜就懷孕生孩子，91年，他們的女兒姜行之出生。明煜工作忙，帶孩子的事主要就是姜崇光在做。
除了有點溺愛，沒別的毛病。
但只要父母有原則有底線，被愛包圍著長大的孩子基本上都長不差。
姜行之小朋友就是個活潑開朗愛笑的小孩，可愛得不得了。
1992年，明煜要被調往京城，去體制改革委員會任職。
這個事情提前就有預兆，姜崇光也早在女兒出生的時候就開始往京城布局了。
明煜的調令下來，就可以舉家搬遷。
去京城之前，明煜應邀回了一趟慶陽，去圖書館做講座，給她在慶陽的工作徹底畫上一個句號。
這幾年雖然在省城工作，明煜隔一段時間還是會回慶陽一趟，畢竟那裡是她發跡的地方。
圖書館建了一棟新樓，是社會各界人士捐款建的，都是當年受明煜啟發和鼓舞創業成功的人。
他們的新生從圖書館開始，掙了錢以後很積極主動地回饋社會。圖書館就是他們回饋社會的載體。
邵陽館長調到文化局當局長去了，之前的辦公室主任老戚成了新任館長。
明煜回這兒就跟回娘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