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校門口走到教學樓，明煜就把雞蛋餅吃完了，姜崇光自然而然地接過了她手裡的油紙，又遞給她一個杯子，明煜打開一看，桂圓紅棗茶，她喝了一口，溫度合適，甜度適中，味道正好。
「謝謝你，姜同學。」
姜崇光笑得略羞澀，「不客氣的老師，您剛才說了嘛，學生孝敬老師是應該的。」
明煜噗嗤一笑，「你這麼說，顯得我這個老師好像不太正直。」
「都是學生強求的，老師只是不忍心讓我失落罷了。」
明煜笑著看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上道」的眼神。
教室里已經坐滿了人，明煜一進來，大家就嘻嘻哈哈地跟她問好，關心她吃飯了沒有，一大早就從慶陽趕過來，會不會太累了，講桌上還擺放著一包餅乾和一杯泡好的茶。
坐在第一排的系主任老方用嫉妒的口氣跟明煜說：「我從來都沒有這樣的待遇。這幫臭孩子就沒一個對我這麼熱情的。他們只會搶我的茶，搶我的點心，連我的鋼筆都被人搶走了。」
明煜給他一句，「您這算是求仁得仁、得償所願。」
老方致力於和學生們打成一片，性子極其隨和，一點架子都不講，經常邀請學生們和他一起吃飯，他請客，給大家改善生活。
他還讓學生們幫他干點整理資料之類的瑣碎活，給學生們爭取點補貼。他長得又是一副敦厚的樣子，不管是看起來還是實際上，都是一個很慈祥的長者，學生們日常和他親近、肆無忌憚地開玩笑，怎麼可能怕他嘛！
明煜打趣完他，從後往前就傳過來一面小鏡子，遞到了老方手裡。
老方滿臉笑意，但假裝憤怒，站起來掃視了一圈教室，「今天在座的，誰都別想跑，下次我給你們多布置點作業！」
大家很配合地發出了哀嚎聲。
上課鈴響，課堂一下就安靜下來了，明煜開始上課。
她連續上四節課，只在中間休息一次，讓大家起來活動一下，上個廁所什麼的。
從八點一直上到12點。
如果在本次課之間和下次課之間，學生們有什麼不太明白的、想要了解的問題，可以寫出來交給老方，老方會統一寄到慶陽給明煜。下次課的時候，明煜會解決這些問題。
下課之後，明煜直接出了教室，姜崇光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明煜先去停車的地方找到小張，跟他說了要跟學生去吃飯的事，約了幾點在這兒匯合，然後就跟姜崇光走了。
姜家離學校不算遠，是個獨立的小院。
明煜進去只掃了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個家只有姜崇光一個人，沒有別人。
姜崇光招呼明煜坐下，給她泡好茶，拿了些點心和花生瓜子之類的小吃擺在桌上，「老師您稍等，我很快就好。」
「需要幫忙嗎？」
「不用。老師怎麼能下廚房呢？」
明煜笑了，「那你以為老師之前是怎麼活的啊？」
姜崇光愣了一下，「我覺得老師的身邊一定是有人操持一切瑣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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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菜做飯，刷鍋洗碗，收拾家務，清洗衣服，一切的一切，都應該有人幫她打理好才對。
「確實有很多人幫我，但並沒有你說的這麼一個人。我還是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做的。」
姜崇光一邊往廚房走一邊說，「老師的身邊需要這麼一個人。」
明煜嗑著瓜子，不無遺憾地說道，「暫時沒找到合適的。」
她沒想找保姆，找老公的話，一時沒遇到合適的。
她對男人的長相、身材和智商都有嚴格要求，差一點都不行，就按《登徒子好色賦》的標準來。
這三樣不光關係到她自己的享受，還關係到子孫後代。
孩子的長相、身高和智商既受母親影響，也受父親影響，如果父母雙方的個人條件都很好，那孩子能得到優質基因的可能性總歸是更大一些。
而且這個人的性格各方面也得很好才行。
明煜來到這個小世界的時候已經24歲了，遇見的男人少數和她同齡，大部分比她大，很多是已婚的，未婚的沒有一個讓她有愛情衝動的。
現在到大學上課倒是接觸年輕人了，但她是老師，那些傢伙是學生，身份懸殊，明煜不自覺的就端起了架子，潛意識裡就築起了一道牆，壓根不會用看男人的眼光去看那些小屁孩。
還有一點，她這兩年確實是太忙了。
姜崇光沒再說什麼，直接進了廚房，不到一個小時，飯菜就全都好了。
酸辣手撕雞、土豆紅燒肉、白灼菜心、香腸炒萵筍，還有一道蓮子銀耳湯。
「不好意思，讓您一個人待著。」姜崇光一邊將菜端上桌，一邊跟明煜道歉。
「沒關係，現在天氣好，在院裡坐著很舒服。」
而且沒人陪挺好的，沒人更自在。
姜家院子裡有兩棵西府海棠，此刻開得正好，院子裡春光一片。
這一餐，明煜吃的心滿意足，姜崇光沒撒謊，他家長輩確實應該是御廚來著。
吃完了飯，倆人又聊了會天，姜崇光跟明煜說：「我家裡只有我一個人，隨時都歡迎老師來。我沒有父母，原來家裡只有一個奶奶，她一年前去世以後，就剩我一個了。這個院子，是她留給我的。我不是她的親孫子，是她在火車站旁邊撿回來的。」
這些話都不需要明煜回應，她只需要聽就行了。
姜崇光說：「我小的時候，住在農村。後來才到城裡來的。我對我父親沒什麼深刻的印象，他在我5歲的時候就離開了，後來我7歲的時候，我母親帶著我，說要去找我父親，然後我們就去了一個城市，到了那兒就發現，我父親已經有了一個新家。
然後，我母親就帶著我來了這兒，我們下了火車，出了火車站，她把一個背包掛在我脖子上，讓我看好包，等著她，她去去就來，然後，她就再也沒回來。
我在火車站附近到處找她，後來，就遇到了奶奶。我們倆相依為命了12年。她臨走的時候跟我說，那天她去火車站，是想去臥鐵軌的，因為家裡就剩下她一個人了，還一身病痛，覺得活著沒意思。
沒想到遇到我了。她看我倉皇無措，覺得我很可憐，就把我帶回家了。我的姓也是跟奶奶姓的。」
明煜心說，那確實是挺可憐的。
姜崇光垂眸，臉上依舊帶著淺淺的笑意，他的臉色很平靜，「我其實挺幸運的。我遇到了奶奶。我後來猜測，我父母應該是比較早的一批知青，在上山下鄉大規模開始之前他們就下鄉了，在那兒有了事實婚姻，也有了我。我67年就出生了。
我父親先回城，我母親過了兩年也要回城，她原本是想將我送到我父親那邊去的，根據我父親留下的地址找了過去，卻看到他和另一位女同志在一起，我母親當即就帶著我走了。」
「你母親是咱們省城的嗎？」
「不是。她是京城的。她應該是特意選了這麼個地方，把我放下，然後她一個人回京城了。」
「你後來見過他們嗎？」
「沒有。」姜崇光抬眸，看著明煜，「沒有任何相見的必要。我們的緣分，在12年前就徹底結束了。我奶奶對我很好，她很會做吃的，也很愛做給我吃，還讓我跟她學。她跟我說，不管什麼時候，學會一門手藝總是好的，荒年餓不死手藝人。」
「那確實，你奶奶說得對。」
「我也覺得她說得對。」姜崇光面帶笑容看著明煜，問她：「陳老師，您覺得我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