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沒幾天，方教授就安排了一位宋教授來給明煜送學位證書，順便讓宋教授跟明煜交流一下。畢竟名義上，宋教授是明煜的論文指導老師。
宋教授很謙遜，尤其是跟明煜直接聊過之後，更是說自己「忝居其位，實在不好意思」。她哪有資格給小陳老師當什麼指導老師啊？
回去就把老方打一頓！這傢伙還說讓她來給小陳老師系統補足一下本科課程，省的有什麼疏漏，小陳老師哪裡用補？人家是真的全都學過了！
明煜跟她說：「話不能這樣講。我之前都是自學的，雖然我看的書很多，但是也難保把本科的閱讀書目全都看過了，要是有什麼疏漏的，您告訴我，我再補上。」
「沒有了。」宋教授說，「不瞞你說，剛才我跟你聊的內容，本科課程涉及到的知識基本上都聊到了，你沒有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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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大學開學，明煜就去上課了。
從大一到大四，每個年級的學生都能輪到。
根據不同年級的學生特點，她給大家設計的課程都不一樣，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偏實踐、偏難，但是有趣。
大學生普遍有點小驕傲，覺得自己考上大學了，就是天之驕子了，智商比普通人要好多了，有時候他們甚至都不把老師放在眼裡，覺得自己比老師牛，比老師請來給他們上課的那些校外老師要牛。
當然了，進入社會，被社會捶打之後，回過頭去看，就會發現當年的自己有多麼無知無畏了。
但那時候不是有點晚了嗎？
學生們在學校就應該學會謙虛，學會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老師們和校外人士都會照顧到學生的自尊心，講話比較客氣，明煜不管這些，上來先給個下馬威，誰也別想在她課堂上扎翅，更別想用那種看徒有其名的草包的眼神看她。
先把人鎮住，把浮躁之風全都清理乾淨了，再認真上課。
明煜雖然只是個課外老師，但她的課堂紀律是最好的，學生們在她的課上表現出了極強的求知慾和極高的個人素質。
老方未雨綢繆，每次明煜上課就特意發通知，還換教室，把她安排到階梯教室去。
每次，都是人滿為患，把小課變成大課。
本來該上課的學生來了，本來沒上這堂課的學生也來了。
不光有本系學生，還有外系的，甚至還有本系的老師。
其中有不少是熟面孔，不管她給哪個年級上課，這些人都能擠進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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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86年開春，明煜終於稍稍得了點空閒，來省城上課不用急著趕回去了。
上完課她找了個賓館住下，然後去省城有名的小商品街去逛了逛。
私營經濟的發展是很快的。小商品街一開始只有幾個小攤小販，後來就聚攏了更多的小攤小販，然後有了店鋪，有了「規矩」，就在去年年底，這個小商品街被政府認可，成了一個比較正規的民間商貿中心，現在熱鬧的很。
賣什麼的都有，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還夾雜著顧客和小販討價還價的聲音。
明煜在人群中遊走，被一陣香味吸引，順著味道就追了過去，然後看到了一張熟面孔，正在那兒賣小餛飩，還是現包現賣的。桌上立了個紙牌，上面寫著價格，六毛錢一碗。
這兩年物價稍微漲了一些，不過他這個還是比國營飯店略貴了一點。
「給我來一碗餛飩。」
明煜一出聲，包餛飩的小伙子唰的一下就抬起了頭，眼神里有驚喜，還有緊張，「陳老師，您等一下。馬上就好。」
明煜點了點頭，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了下來。
沒幾分鐘，小伙子就端了一碗餛飩過來，放在明煜面前的小桌子上，「陳老師，您請用。」
「謝謝。」
「不客氣。」說完了話，他沒有馬上走，明煜就看了他一眼，小伙子立刻說了一句，「陳老師，我叫姜崇光。」
明煜臉上帶了點笑意，「姜同學，我認識你，只是不知道你的名字。」
這位同學就是她課堂上的熟面孔，她的每一堂課都有他。
「我明白。上您課的學生太多了。」
姜崇光還想再說，就被客人叫走了。
明煜這才開始享用她的小餛飩。
姜崇光的手藝是真不錯。
餛飩好吃湯好喝。
明煜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
客人漸漸多了起來，姜崇光忙得暈頭轉向，明煜沒再打攪他，直接走了。
她在市場又逛了一會，也沒買什麼東西，逛的差不多了就回賓館，第二天一早就返回慶陽，然後下個月再來。
明煜覺得自己提前過上了異地通勤的生活。好在她有配車，有司機，出來上課算是公幹，司機小張會開車陪她一起來。
86年開始，省大還給她漲津貼了，變成了每月一百塊。
小張對此表示不滿，「太少了。」
明煜說他：「差不多得了。方教授一個月所有錢加起來還拿不到300塊呢。」
「您就該跟他拿一樣的錢！」
「他天天在學校里忙活。我一個月才來一次。」
「但您講課比他好！」
明煜「嘿」了一聲，讓他別這麼說話，「術業有專攻，方教授是專門做宏觀經濟研究的。我研究的東西跟他不是一個領域。」
小張是個退伍兵，他有不少農村戰友，沒能提干，服完兵役就退伍回家了，回去也就是種地，沒法安排工作，小張跟他們還有聯繫，總是為他們感到可惜。
明煜給他們出了點主意，現在這些人的生活開始向好了，小張對明煜充滿感激，他現在就是明煜的死忠粉，橫豎看誰都比不上明煜。
過了一個月，明煜又去學校上課，在校門口就見到了姜崇光。
「陳老師。」姜崇光看到她，立刻迎了上來。
「姜同學。」明煜跟他打了招呼，還說了一句，「好巧啊。」
「嗯。很巧。」
其實一點也不，他已經在校門口等很久了。
姜崇光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他往明煜身邊遞了遞，「陳老師，我做的雞蛋餅，您要嘗嘗嗎？我特意給您準備的。」
明煜接了過來，打開三層油紙包，雞蛋餅的香味就冒了出來，還是熱騰騰的，她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鮮香可口，「嗚，好吃，姜同學，你的手藝真的太棒了！而且你一邊上學一邊做吃的，很厲害哎！」
姜崇光笑了笑，「我沒上學。我是來學校蹭課的。我有鄰居在這裡上學，他回家跟我說您要在這裡講課，我就來了。」
明煜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孩子氣質頗佳，青松翠竹一般，清爽凜冽，看起來就是個大學生的樣子，還是個校草級別的，怎麼竟然不是呢？
姜崇光有點不好意思，繼續跟她說：「我上高二的時候，家裡長輩生病了，我一邊照顧她一邊上學，堅持到高三，家裡實在困難，我就輟學了。不過還是拿到了高中畢業證。」
明煜問他：「還想讀嗎？」
姜崇光沉吟了一下，「我很喜歡讀書，經常去圖書館，也經常來大學蹭課。但暫時不會回學校了。」
明煜「哦」了一聲，問他：「你喜歡做生意？」
「喜歡。我看了您寫的每一篇文章，覺得現在就是個機遇，我不想錯過。」
「你還挺敏銳的。」
姜崇光笑了笑，「陳老師，等你上完課，我可以請你吃飯嗎？」
明煜擺擺手，「我哪能讓自己的學生請吃飯？雖然你不是省大的學生，但你上了我的課，就是我的學生。我請你啊。就當是雞蛋餅的回禮了。」
「我是想親手做飯給老師吃。我家的長輩，以前是御廚。我7歲就開始學做飯，現在都有12年廚齡了。」
明煜立刻改了主意，「學生孝敬老師也是應該的，那就你請我吧。」
姜崇光的臉上浮現了克制不住的笑意，「那下了課我等老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