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煜問她，「娘你後悔了嗎？」
楚瀾颯然一笑，「落子無悔啊寶。要是我當年進了宮，現在是個什麼樣子還不好說，但我大概是沒辦法生出你這樣的寶貝了。」
她這個寶貝女兒，拿天下來換她也不樂意換的。
楚瀾輕輕蹭了蹭明煜的臉頰，臉上都是明媚的笑意，「那條路娘沒走，誰知道它到底布滿了哪些荊棘呢？咱不能因為沒走過，就假定那是條好走的路。」
明煜簡而化之，「就是不要美化沒走過的路唄。」
「對的。還是煜兒會總結。」
楚瀾笑眯眯的，她做事從不後悔。
就算傅禮背棄了他們的婚姻，她也不會去懊惱當初的選擇，遇到問題解決問題，後悔有個屁用？
再說了，她當年要是進了宮，現在大概率已經跟皇帝斗得你死我活了。
進宮都是為了爭權的，難不成還真的爭寵啊？就算她本人的權力欲沒那麼旺盛，進了那樣的環境裡，形勢逼人，也難免會近墨者黑了！
只要進了宮，皇帝就不僅僅是她的丈夫，還是她的敵人。他們會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然後互相使絆子，最後恨不得弄死對方。
所謂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誰死誰傷還真難說。
她爹想來也是看透了這一點，覺得這個前途不太光明，所以極力表達了反對她入宮的意思，甚至不惜放棄一切陪她南下。
只是可憐了姐姐，那時候已經嫁了人，只能留在京里了。好在姐姐和姐夫算得上是青梅竹馬，關係一直很好。沒像她那邊一樣出亂子，不然她真的覺得對不起姐姐。
希望煜兒以後的婚姻也能像姐姐一樣吧，夫妻恩愛和睦，不要有什麼傳宗接代的壓力，不要有什么小妾庶子之類的煩心事。
她撫摸著明煜的頭髮，突然就傷感起來，這世道，做女人還是太不容易了。
女人只能有一個夫君，夫君卻可以是很多人的夫君。說什麼妾通買賣，妾不過是正妻的奴隸，但實際上，這不過是給正妻描述的一個虛幻的美妙場景罷了。
普通的通房小妾自然可以任由女主人處置。但是那些得了男主人看重、寵愛的，妻子根本就拿她們無可奈何。歸根結底，大部分情況下，家裡還是男人說了算的。
有的小妾心思不正，壞的流膿，甚至可以把正妻折磨死，男主人再幫著遮掩遮掩，妻子就死的不明不白了，根本不會有人給她申冤。
妻，其實也不過就是個體面點的「管家」罷了。
娘家身份地位高點的還好，娘家要是沒什麼身份地位的，那她在夫家的地位本質上比妾也高不到哪兒去。
還鼓勵嫡妻好好對待庶子，說什麼庶子出息了只能給嫡母請封，嫡母在不封生母，也不過是說說罷了，就跟放屁一樣。
多的是庶子出息了越過嫡母直接給生母請封的。雖然這個做法不太符合禮制，但世人也不會說什麼，反倒會說他孝順。為自己的生母請封怎麼了呢？有很大一部分直接被批准了。
世人可以理解這樣做的庶子。楚瀾覺得，她也可以理解那些打壓庶子的嫡妻們。不然呢？放任他們成長，然後出息了來打嫡母的臉嗎？
只是有些嫡妻做的不倫不類，小打小鬧的噁心人，倒是更激起了那些庶子們的鬥志和恨意。要打就直接打死，堅決不能給他們翻身的機會。
人吶，要麼心大，要麼心狠，你總得占一樣。不然這日子就沒法過了，到最後都是一地雞毛。
反正不能把指望放在男人身上，他們是靠不住的。庶子越過嫡母給生母請封的，也沒見他們的爹出來放個屁。其實要她說，事情的根源還是在男人身上。不管是打壓小妾還是打壓庶子，都是捨本逐末，關鍵是要收拾男人。
這樣一想，要男人有什麼用？除了那點溫情時刻，其他時間都是給自己添堵。
她看了看明煜，突然就有點不想讓女兒嫁人了。
之前她覺得嫁人理所當然，女兒要是不嫁人，不生個孩子，總覺得人生不夠圓滿，還可能會被世人說道。畢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要是沒嫁人，就擔心別人說她不是個「窈窕淑女」。但實際上，窈窕淑女有不少，真正的君子卻是極難找的。
現在她又覺得，與其嫁人要面對那些糟心事，還不如自由自在的生活，被人說道就說道唄，只要別說到她跟前，就當不知道好了。要是有不長眼的舞到她們面前，她就直接動手打人！誰還能把她怎麼著不成！
楚瀾豁然開朗。她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她死了以後，孩子自己留在世上會孤單的問題。但總會有解決辦法的！
她活一天，護她一天，等她要死了，一定給孩子安排好以後的事。
楚瀾跟楚潤說：「姐，過幾天我宅子收拾好了，我和煜兒就搬到那邊去住。那邊更自在點，我也想出去玩。」
楚潤一看就知道她妹妹想通了一些什麼東西，整個人都感覺輕鬆了，「想去就去吧。這兒有一大家子人，確實拘束了點。寫封信給父親，讓他再多派些人過來，你們要出去住，還需要多一些丫鬟僕從和侍衛。」
楚瀾聽勸，當即就讓丫鬟去拿紙筆過來，開始給老爹寫信。
她和女兒這次進京，帶來的人不是很多，僕婦侍衛加起來也就三十人，住在榮國公府還勉強夠用，要是自己出去住，那還差多了。
雖然暫時不知道她們要在京里住多久，但是沒關係，先把人派過來再說。哪怕人還沒到呢，她們事辦完了，直接又離京了，也不過是讓人白跑一趟。
「姐，咱爹派的人到之前，你先把你的人借我們使使。」
「我從侯府帶來的那些，都能給你用。這些人你都認識的。」
……
明煜看她們開始商量正事，自己也去忙活了。她把今天在外面買的東西挑挑揀揀，根據小姐妹們的喜好給她們每人分了一些，又指派丫鬟給她們送過去。
她這兒剛分派完，就有楚潤身邊的管事嬤嬤帶著幾個丫鬟進來了，為首的是鄭昕的陪嫁大丫鬟雲苕，代表鄭昕來給楚瀾和明煜送禮物來了。
楚潤問了她一些話，知道鄭昕一切都好，只是因為月份大了，身子有些乏，文安郡王也擔著心，不想讓她出門，所以人才沒有過來，也就放下了心，又囑咐了雲苕幾句話，讓嬤嬤打點了一些她給鄭昕準備的東西，讓人帶回去。
楚瀾這邊也有一些東西要帶給鄭昕的，她命人跟著雲苕一起過去。出嫁的女兒和娘家要經常走動、見面，這樣才能判斷一個人在夫家生活的到底是真好還是假好，有什麼事情也能及時發現。
等人都走了，楚瀾才問，「雲苕已經嫁人了？」
「沒有。昕兒本來是打算把她許人的，讓她去外頭當正頭娘子，她不願意，自己把頭髮梳起來了，說一輩子都不嫁人，就在昕兒身邊伺候著。她的另一個丫鬟雲舒倒是嫁人了，嫁的是郡王身邊的侍衛。
昕兒這兩個大丫鬟都是不錯的，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心思。文安郡王那個人，到目前為止也是潔身自好的，至於以後如何，那就以後再看吧。」
楚瀾笑道：「也只能如此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家的姑娘，總沒有受委屈的道理。」
「是這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