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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明煜的吩咐，江戎一早就出了門，先去醫館看了一眼，見昨天那個小姑娘還在，而且很明顯，情況在好轉，臉色什麼的都好看多了。
有個老婦人在這兒陪著她，她的臉比昨天那位年輕婦人還要愁苦，但是看著小姑娘的眼神卻分外柔和。
小姑娘看到江戎，眼睛頓時就亮了，大夫也來跟他打招呼，還跟他說了幾句小姑娘的情況。
江戎跟大夫說：「銀錢若是不夠，你跟我說，我再留點。」
「不用不用。夠了。孩子小，長得快，她只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飯，就能恢復好的。不費什麼。用不上貴重的藥材。」
江戎點了點頭，又叮囑小姑娘好好養著，小孩也不知道說什麼，只是猛點頭。倒是老婦人噗通一聲就跪下了，「謝謝義士救我孫女。」
「老人家請起，區區小事，不足掛齒。再說，是我家小姐吩咐的，我也是奉命行事罷了。」
老婦人被他攙了起來，又念了幾聲佛感謝他家小姐。
沒用江戎費心旁敲側擊，老婦人就把她家的情況說了，「老天保佑，昨天我那媳婦碰到了您家小姐這樣的大好人，救了我這小孫女的命。雖然大夫說小孩子恢復得快，但那得有好的條件才行，要不是您和小姐，我們哪有這樣的條件？」
說到這裡，老婦人愁苦的臉上露出了一點神采，「天可憐見的，我們也算是苦盡甘來了。我那個畜生兒子，昨天犯了點事，被衙門打了幾十個板子，現在腿斷了，牙也掉了，我讓媳婦把他拴在家裡，他再也不能出去賭錢了，不能跟我們動手了，沒了他耍渾，我們的日子就能過起來了。」
江戎從她的絮絮叨叨中得知，賭鬼不光打媳婦孩子，連老娘也是不放過的。這個可憐的老婦人，早些年被丈夫打，後來被兒子打，她不敢把他們怎麼樣，因為從小就有一個觀念植根在她的腦海里，那就是「家裡沒有男人不行」。哪怕這個男人給家裡人帶來的只有苦難，他也得存在。
現在好了，兒子沒死，還活著，但他不能打人了，不能作惡了，不能再給家裡人添堵了。這簡直就是個完美局面！家裡既有男人，還不用擔心這個男人會害她們。
知道老婦人不打算管賭鬼的事，江戎稱讚她：「老人家有決斷，一定會苦盡甘來的。」
臨走，他又給老婦人留了一點銀子，阻止了她磕頭致謝。
老婦人送他出門，又把自己家的地址說了出來，「家裡窮，沒什麼好的，但要是義士哪天能去坐坐，我們一定好好招待。」
江戎含糊應下。
出了醫館，又去了趟她說的地址，怕給人招來閒話，江戎沒進去，只躲起來觀察了一下，年輕的婦人看起來心情不錯，正在院子裡漿洗衣服，聽見屋子裡傳來的哼哼聲，她站起身往屋裡走，還嘟囔了一句，「看來還是塞得不夠緊。要不是家裡沒個男人不行……」
江戎回來跟明煜匯報，「我看那婆媳倆都挺拎得清的。」
明煜心情大好。
她幫了人，自然也希望那個人可以立得起來。
楚瀾從榮國公那兒回來，跟明煜說了明天上午要進宮的事，就開始給明煜挑選衣服首飾。
她自己的不用特意準備，二品誥命服，穿上就能走。
第二天，等楚瀾裝扮好了，明煜圍著她轉了一圈，問道：「我爹那個縣公，是二品的呀？」
楚瀾的表情一言難盡，「他是三品。我是二品。」
說到這個，楚瀾就想罵皇帝，沒事瞎整么蛾子，傅禮看到她這個二品誥命服就很鬱悶，一方面是被老婆壓了一頭，另一方面又覺得皇帝大概和他老婆還有點曖昧。
感情好的時候，楚瀾都把這衣服壓箱底，根本不拿出來，而且明確跟傅禮說過不止一次，她拿這個二品誥命，應該是因為她爹的關係。
當然，真實的原因可能摻雜著一點皇帝的惡趣味，但這個就沒必要跟傅禮講了。反正她跟皇帝沒什麼，沒做過對不起傅禮的事情，她非常坦然。
後來感情破裂了，她沒事就要把誥命服拿出來展示一下。順便震懾一下傅禮。讓他明白，她楚瀾可不是好惹的。
明煜說：「這衣服還挺好看的。很威風。」
「等你繼承了爵位，你的衣服應該比我的還威風。」
明煜輕輕晃了晃腦袋，「希望今天一切順利。」
楚瀾抬手輕輕捧住她的臉，湊過來跟她貼了貼，「肯定會順利的。我的女兒就該一切順利。」
皇帝在延英殿接見了她們。
很久沒見，一見面就是求人辦事，楚瀾態度很端正，一進殿就拉著明煜要下跪行大禮，皇帝撇了撇嘴，蹦出倆字，「免禮。」
楚瀾不聽，執意要跪下去。
皇帝用鼻子出了口氣，「行了。別裝模作樣了。」
楚瀾震驚：「我是真心實意的。」
畢竟是來求人的。
但皇帝根本不信，他自認了解楚瀾，覺得她絕對是裝的。看她的女兒就知道了。楚瀾還裝的跟真的一樣，她女兒是一點都不裝！楚瀾拉著她，她膝蓋都沒彎一下！
真心實意的？
楚瀾被冤枉了，生氣！
皇帝莫名其妙的，也生氣。
氣了一下，他又說了倆字：「賜座。」
楚瀾懶得跟他掰扯了，直接坐下。
明煜這回不用她拉，也跟著坐下了。
皇帝臉上露出了看透一切的笑容，還帶著點洋洋得意，看吧，他就說這倆人都是裝的！這會坐得多爽快！
明煜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盲猜這會皇帝腦子裡正在跑馬，而且全都跑的不對。
延英殿的氣氛一卡一卡的。
說兩個字，卡一下，再說兩個字，再卡一下。
現在又卡住了。
過了一會，楚瀾開口了，「我女兒繼承爵位的事？」
「不行。」
楚瀾的聲音比皇帝還大，「不行？多大點事啊，就不行？」
皇帝表示，「你稍安勿躁，她直接繼承不行，自古沒有女兒繼承父親爵位的先例，但是有妻子繼承丈夫爵位的先例，傅禮這個縣公的位置，就你來繼承吧。」
楚瀾：「……我再傳給我女兒？」
皇帝看了看明煜，就見她坐在那兒一派怡然自得，比他女兒還像公主，進了皇宮就跟進了自己家一樣，「一個縣公而已，是什麼了不得的爵位嗎？還這個繼承那個繼承的，有什麼好繼承的？」
楚瀾臉都黑了。在心裡對皇帝破口大罵。
皇帝還覺得自己說的沒有錯，「你也不要這個表情，朕難道還說錯了嗎？」
內侍們低著頭，都覺得今天皇帝簡直不是人。說的是什麼話？
縣公這個爵位，跟你這個天子比當然不算什麼，但你也沒必要把人貶的一文不值吧？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個爵位還是很重要的。
皇帝問明煜：「你說說，朕說錯了嗎？」
明煜說：「沒錯！所以您要給我封個比縣公還高的爵位嗎？我說真的，縣公這個爵位，我也不太看得上。」
大家：「……」
皇帝的心腹內侍開口了，對著皇帝諂媚道：「傅姑娘活潑開朗，跟陛下親近呢。」
楚瀾也替女兒找補，「是呢，沒把您當外人。」
皇帝瞥了倆人一眼，一個兩個的，「都覺得朕小心眼是吧？」
內侍：「……」
楚瀾：「……」
這人今天是怎麼回事啊？怎麼淨幹這看破又說破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