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
午休時間，安靜的小區里突然響起一聲悽厲的叫聲，聲音稚嫩，充滿了恐慌，讓人一聽就忍不住關心了起來。
「媽媽你別走！媽媽你不要我了嗎？」
稚嫩的聲音繼續響起，讓大家大概猜出了一點原因，也讓大家鎖定了發聲方位。
街坊鄰居們紛紛走出家門，來到了事發地。
只見一個年輕女子拖著大大的行李箱，被一個小姑娘抱住了大腿。
小孩子哭得滿臉是淚，看起來可憐極了。
一個年輕男子正在哄她，試圖讓她鬆開手，放年輕女子離去。
有人開口發問：「大偉，這是怎麼回事？」
一聲「大偉」，讓正在賣力表演的明煜差點破功，她這輩子的爹，長了一張特別帥氣的臉，但有一個巨接地氣的名字：章偉。
年輕女子，自然就是她這輩子的親媽，名叫李佳。
章偉沉默，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看了李佳一眼，他們離婚的事要不要對外說、怎麼說，這個主動權還是交到李佳手上吧。
李佳面無表情，在心裡罵了他一句「沒用的男人，窩囊廢」，然後大大方方地表示，「我們離婚了，我要走，孩子本來在午睡的，也不知道怎麼就突然起來了。」
有人開口就是哲理：「這就是母女天性啊，哪怕睡著覺，也能覺察到自己馬上就要沒媽了。」
還有人勸和，「好好的，連孩子都有了，離啥婚啊。有什麼事好好說說，說開了就好了。」
明煜抱著李佳的腿，仰頭看著她，小聲抽泣著，說了一句，「媽媽別走。」
鄰居們果然又開始勸了，「你瞧瞧，孩子多可憐，她才3歲多吧，連幼兒園還沒上呢，你咋忍心喲。」
李佳十分煩躁，「日子過不下去了，當然要離。難道為了孩子，就要困住我一輩子嗎？」她看也不看明煜，先跟大家說了這麼一句，又對著章偉怒吼，「你把她弄開！」
章偉情緒穩定：「你好好說，別嚷嚷！」
他這麼一說，李佳嚷嚷的更厲害了，這回是對著明煜的：「章明煜！你給我放開！我和你爸離婚了，你是章家的孩子，就跟著他過吧。」
鄰居們立刻發聲，「你怎麼說話呢？這也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啊。」
李佳看了看圍著的眾人，心裡越發氣惱，低下頭惡狠狠地瞪了明煜一眼，卻在看到明煜那張臉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愣怔，心裡突然冒出了一絲不舍。但她很快就將這絲不舍抹掉了，「鬆開！」
明煜臉上浮現出害怕的神色，慢吞吞地鬆開了手，被章偉一把抱了起來。
明煜摟著他的脖子，小聲叨叨：「爸爸，我害怕。」
章偉趕緊安撫她，「別怕，小寶，爸爸在呢。」
明煜：「……」
不光她爸名字接地氣，她的小名也很接地氣。
圍觀群眾也炸了，紛紛開口指責李佳，「你好歹是個當媽的。你跟她爸離婚，也別把氣撒在孩子身上啊。」
「平時看你們兩口子也好好的。咱也不知道你們為什麼鬧離婚。但孩子是無辜的。她已經這麼可憐了，你對她耐心點又怎麼了？」
「就是。網上不都說了嗎，就算是離了婚，父母也都有責任撫養孩子的。」
還有人問章偉：「你們離婚，孩子是怎麼個章程啊？」
章偉說：「孩子留給我。」
「那她每月出多少撫養費？」
章偉愣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她不出撫養費。」
「那怎麼行？她不出撫養費，以後老了是不是要找孩子養老啊？需不需要孩子照顧啊？」
李佳冷笑一聲，「放心，我就算是窮到要飯，也不到章家門口來要。」
有人看不慣她的態度，懟她：「口說無憑，你立個字據。」
還有人問章偉，「你們簽協議了嗎？」
「沒有，口頭說好了。」
「那管個屁用。簽了協議才算數。不然就不離。」
章偉：「……離婚證都領完了。」
群眾立刻改口，「不簽就別想走。」
「算了吧，讓她走吧。」
明煜都有點恨鐵不成鋼了，她抬起頭，蔫不拉幾地看著李佳，「媽媽，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她眼淚要掉不掉的，看起來可憐極了，問完李佳又問章偉，「媽媽老了才回來找我嗎？那媽媽什麼時候老呀？」
章偉被她這麼一問，突然就有了一點點擔憂，擔心李佳以後真的來找明煜養老，她這會放棄了孩子，萬一以後老了再找回來，那他女兒多可憐！
以防萬一，他跟李佳說：「要不，你簽一下？」
「好。」
這一點，李佳答應得很爽快。因為她這會是真的以為她不會回來找章明煜了。
熱心群眾有的拿紙有的拿筆，還有的拿出了家裡的錄像機，當著大家的面，李佳和章偉補簽了一份離婚協議，證明倆人和平離婚，沒有財產糾紛，李佳不支付撫養費，不承擔養育孩子的責任，以後也不會讓孩子承擔贍養義務。
在群眾的提醒下，又補了一句，如果李佳以後出爾反爾，來要求章明煜承擔贍養義務，那章明煜將首先告李佳棄養，向其索要撫養費。
大家絞盡腦汁，把自認為能補的漏洞都補上了，還有熱心群眾在上面簽了名，當做見證人。
處理完這一切，李佳才得以脫身，她拉著行李箱，走得飛快。
群眾在背後議論她，「什麼人吶這是！就算夫妻不和，怎麼連孩子也一點都不顧了。」
他們還想安慰章偉和明煜，就發現孩子趴在她爹肩膀上睡著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大家都安靜了，輕言輕語地讓章偉先帶孩子回家睡覺去，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章偉謝過大家，拿著補簽的離婚協議，抱著明煜就回家了。
他把明煜放到床上，打濕毛巾給她擦了擦臉，看她睡得沉沉的，臉上的表情帶著心疼和不解。他和李佳要離婚，這事早上就跟孩子說過了，當時孩子表現的還挺平靜的，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怎麼睡到一半突然就醒了，還鬧起來了呢？
章偉想不明白，忍不住坐在床邊，拿起孩子的腳丫子輕輕撓了撓腳心。他本來想低調處理離婚的事，被孩子這麼一鬧，那是低調不了一點了。
他撓了一下，又撓了一下。
明煜不忍他，一腳蹬在他臉上，不偏不倚，正中鼻樑，章偉被踹得鼻子一酸，眼淚嘩啦嘩啦的就流了下來。
他眼淚汪汪的看著睡著了依舊瘋狂「作惡」且無知無覺的女兒，站起身悄悄出了臥室，然後坐在客廳的椅子上繼續眼淚嘩啦。
也不知道臭孩子這一腳到底是踢到哪兒了，他哭的完全停不下來！
十五分鐘以後，眼淚還沒有流干。房門被敲響了，聽到聲音，章偉火速起身去開門，但是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的胯骨撞到桌子角，疼得齜牙咧嘴，眼淚流得更歡了。
他忍著疼去開了門。
「媽。」
原本暴怒的老太太白淑萍一看他這樣，脾氣就收回去不少，但臉色依舊難看，「怎麼回事？」
「您小點聲，小寶睡覺呢。」
白淑萍轉身關好門，一把揪住兒子的衣領子，就把人拖到了陽台上，「說，你和李佳怎麼回事？」
「離婚了。」
「我知道你離婚了。好幾個鄰居給我打電話說這事。我是問你為什麼離婚，還有，孩子怎麼安排？」
章偉抹了把眼淚，「過不下去了。她嫌我沒用，不想跟我過了。孩子也不要，她也不管，就徹底留給我了。」
白淑萍癟癟嘴，「她沒說錯，你確實沒用。」
章偉：「……」
緊接著，白淑萍眉頭就皺了起來，「那你哭什麼呀？離就離了，你就不能有點出息嗎？」
「我不是因為離婚哭，我這是被小寶踹了一腳。正踹我鼻樑上了。」
白淑萍：「你不是說她睡著了嗎？」
「就是睡著覺踹了我一腳！」看著老母親不解的眼神，他補了一句，「我撓她腳心來著。」
「那你活該！」
章偉：「……」
白淑萍開始發愁，「我聽街坊說，小寶哭的厲害，到底是她親媽。你們倆真是沒有挽回的餘地了？你爭點氣呢？你去找個工作，好好掙錢養家，她還能不能回來？」
章偉搖頭，「離婚證都領完了。我也不想去工作。」
白淑萍照頭就給他兩巴掌，咬著牙道：「我這是做了什麼孽了！當初你們要結婚，我就堅決反對。我跟她說的清清楚楚的，你就不是個過日子的人！她說她不介意，她就要跟你結婚，結果呢？弄成現在這樣，就是可憐了我孫女了。」
說著話，她又拍了章偉兩巴掌。
章偉一聲不吭。
要不是孩子把事情鬧出來了，離婚這事他原本是不打算跟老母親說的，就怕他媽來念叨他。
念叨完，白淑萍還是得操心，「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章偉腆著臉，「媽~」
白淑萍踹了他一腳。
她這是養了個什麼玩意兒啊！她都這把年紀了，不光要養兒子，還要養孫女，她真是命苦啊！